第5章 商队

千灵躲在荆棘丛后,大口大口喘着气,背上被抓伤的地方疼得钻心,冷汗浸透了破烂的衣衫。他颤抖着手,摸到伤口,黏糊糊的,是血。但比起死里逃生的后怕,这点疼似乎又不算什么。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体内这两股力量,在生死关头,竟然能这样别扭又巧合地“帮”到自己。镰刀赋予的冰冷判断,天使给予的瞬间魂力爆发,虽然都微弱笨拙,却救了他的命。

他靠着荆棘丛坐下,撕下还算干净的衣摆内衬,蘸着溪水,笨拙地清理背后的伤口。清凉的溪水刺激得他龇牙咧嘴,但他咬着牙没出声。清理完,他把剩下的布条紧紧缠在伤口上,打了个死结。

夜幕降临,他找了个更隐蔽的树根缝隙,忍着背后的疼痛和腹中的饥饿,蜷缩着睡去。梦里,一会儿是霍雨浩递来的那半块干粮,一会儿是村长王老头惊恐的脸,一会儿是那条扑来的曼陀罗蛇和神秘男人温和的眼睛,最后,定格在那只斑斓猫绿油油的瞳孔上。

第三天中午,溪流变宽了,水声也大了些。两岸的树木不再那么原始密集,开始出现一些被踩踏出来的小径痕迹。千灵精神一振,知道可能快要接近有人烟的地方了。怀里的干粮只剩下最后不到四分之一,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忍着没动。

下午,他听到了人声。不是一两个人,而是嘈杂的、混杂着吆喝、车轮滚动和牲口嘶鸣的声音。

他加快脚步,拨开最后一片茂密的芦苇丛,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明显是由车马长期碾压形成的土路横在眼前,路面坑洼不平,积着浑浊的泥水。土路延伸向森林之外,远处隐约可见起伏的丘陵轮廓。而就在土路与溪流交汇的岸边,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临时的营地。

几辆堆满货物、用油布蒙着的马车停在路边,拉车的是一种体型粗壮、覆盖着厚厚褐色毛发的低等魂兽,正低头啃着路边的草。十几个穿着粗布衣衫、携带兵器的汉子围坐在几堆篝火旁,火上架着铁锅,煮着什么东西,香气随着风飘过来,让千灵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噜叫了起来。

营地外围,还有几个穿着稍好些、但同样风尘仆仆的人,似乎在清点货物,或者低声交谈。

商队。这就是那个神秘男人说的,可能有商队往来的地方?绿叶镇应该不远了。

千灵的心跳加快了。渴望、警惕、自卑、希冀……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他蹲在芦苇丛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仔细观察着。那些汉子大多面目粗犷,身上带着汗味和尘土的氣息,言谈举止粗声大气,但看起来不像是穷凶极恶之徒。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魂力波动,但都很微弱,最强的那个络腮胡大汉,估计也就是个二环大魂师的样子。

去不去?怎么去?直接走过去说想搭车?他们会搭理一个脏得像泥猴、衣衫破烂还带着伤的小乞丐吗?会不会把他当小偷或者麻烦赶走?甚至更糟?

千灵犹豫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挂在胸前的深蓝色戒指。冰凉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微平静了一点。

就在这时,营地那边传来一阵骚动。

“老刘!老刘你怎么了?”一个汉子惊呼道。

千灵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蹲在溪边打水的中年汉子突然捂住胸口,脸色发紫,直挺挺地往后倒去,手里的水桶“哐当”摔在地上,水泼了一地。

旁边的人连忙围上去。

“是不是旧伤犯了?”

“快!他随身带的药呢?”

“谁懂点医术?老刘这脸色不对啊!”

人群乱成一团。那个络腮胡大汉显然是头领,挤过去查看,眉头紧锁:“喘不上气……像是心疾突发!他带的药呢?”

“找过了,没有!可能落在上一个宿营地了!”有人焦急地回答。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快去个人,骑马往绿叶镇方向找大夫!快!”络腮胡吼道。

一个年轻伙计应了一声,慌慌张张就要去解马匹。但谁都清楚,最近的绿叶镇骑马也得小半天,这老刘脸色紫得吓人,呼吸越来越弱,眼看就要不行了。

千灵蹲在芦苇丛后,看着那边乱糟糟的场景,看着倒地汉子痛苦抽搐的脸和周围人焦急却无能为力的神情。他忽然想起,左肩胛下的天使烙印,在遇到曼陀罗蛇那天,还有被斑斓猫抓伤后,都曾散发出一种温暖的感觉,缓解过他的疼痛和虚弱。那温暖的感觉,和那个神秘男人释放的乳白色光芒虽然强度天差地别,但似乎……有那么一点点相似的气息?都是让人感觉舒服的、安抚的。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主动调动那一点微弱的力量。

但那个倒在地上的人,快要死了。

就像……就像当年他娘亲病重,蜷缩在冰冷的炕上,喘不上气,脸也是这么紫……村里没人肯来帮忙,他跑去求村长,只换来一句“晦气”和紧闭的院门。他记得娘亲最后抓着他的手,手很凉,眼神里全是放不下……那种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人生命流逝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像冰冷的虫子,啃噬了他很多个夜晚。

怀里的半块干粮,硬硬地硌着他的胸口。霍雨浩递给他干粮时,眼睛很亮。

千灵的手紧紧攥住了胸前的戒指,冰凉的触感刺激着他的掌心。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从芦苇丛后站了起来,朝着营地跑去。

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注意。

“哪来的小叫花子?滚开!”一个汉子不耐烦地挥手驱赶。

千灵没理他,径直跑到人群外围,仰头看着那个络腮胡头领,因为紧张和奔跑,声音有些发颤,但努力说得清晰:“我……我可能……能试试……”

络腮胡头领正焦头烂额,闻言低头,看到是个脏兮兮、瘦巴巴、衣服破得遮不住身体的小孩,背上还胡乱缠着染血的布条,眉头顿时拧成了疙瘩:“试什么试!一边去,别添乱!”

“我……我感觉……有点不一样的力量……也许能让他好受点……”千灵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武魂,尤其是天使武魂那点微弱的治愈特性,他只能笨拙地描述着,同时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没有任何光芒出现。他根本不知道如何主动激发武魂的力量,尤其是在这么多人围观、自己又紧张的情况下。右肩胛下的烙印只是微微发热,却没有更多的回应。

周围响起了嗤笑声。

“哪来的野小子,疯了吧?”

“还力量?毛都没长齐!”

“赶紧轰走,看着晦气!”

络腮胡头领也失去了耐心,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去去去!再不走小心老子抽你!”

千灵的脸涨红了,是羞窘,也是焦急。他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地上呼吸越来越微弱的汉子,又看看周围那些冷漠或不耐烦的脸。左手的掌心,那柄镰刀的虚影似乎微弱地悸动了一下,传递出一丝冰冷的烦躁感——对这些吵闹人群的烦躁,对自身无力的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