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入职场

面泡好了,在她伸出左手打开盖子时候,周雅突然问:“你有过敏史吗?”

她指着柳迟迟的手腕内侧,那里有一片不规则的暗沉,“我以前是个护士,职业习惯。”

“花生。”

柳迟迟下意识想要将手收到身后,这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手腕内侧的褶皱多,如果不细看的话几乎不会发现这片色差,但她还是敏感地将手收到身后。

有些伤痕在身体上愈合后,记忆里依旧会保留当时痛苦作为一种“教训”。就像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一样,她已经忘了那是因为什么事,但还记得在母亲面前吃完三大勺花生的感觉。

“我的女儿过敏,我母乳的时候吃了点坚果,她起了好多疹子,”周雅她翻出自己正在上幼儿园的孩子的照片,神情柔和:“我那时候都快升护士长啦,试管保胎不容易,为了怀上这个小家伙只能离职,今年是我生完孩子后第一次出来工作。”

周雅脸上充满着向往和期盼:“能分到中心医院就好了,两个十字路口外就是我女儿的图书室,我就能接送她了。”

温情和共情是人际交往的钥匙,最好还能博得一点同情。周雅扭头,将照片递到柳迟迟面前,对视的那瞬间,她看清柳迟迟眼里满满都是“你也太不容易了”。

三天的培训,她们达成了友谊的三餐之交,三桶泡面吃得周雅快吐了。

培训后是第一次顶岗学习,主要是跟随不同的带教了解工作内容,如果不适应的话可以离开,也大致奠定了之后的带教人选,分配一般是由主管直接分配。

周雅分配的带教在二院,那是柳迟迟实习的地方,而柳迟迟手里的带教位置,是中心医院。

拿到单子后周雅突然举手示意:“主管,如果为了更快适应工作的话,我觉得将我分配到中心医院会更好。”

“为什么?”

“我以前在中心医院任职,中心医院有九栋楼,科室分散,但我很熟悉,在熟悉的医院有助于更快地进入工作。”周雅突然转头看向柳迟迟,“迟迟,我记得你在二院实习过,你也更想去二院对吧?”

所有人的目光突然一齐朝向柳迟迟,她全身僵硬,对上周雅殷切的目光,她想起对方曾经提起的女儿,作为母亲角色进入职场并不容易。

虽然自己也很想去郝佳身边,看着周雅逐渐变为祈求的眼神,她点了点头。

主管看着柳迟迟应和周雅,和人事对视一眼,都看见彼此眼里的无语,分配带教并不是无法更改的行为,但他们不明白沈淑仪怎么会内推她。

一个愚蠢的毕业生。

初入职场就不明不白地站队,还和领导安排的工作相驳。就算不满意领导安排的工作也应该私下沟通,却选择在公共场合通过抱团的方式对抗。

柳迟迟再次踏入二院,在这里十个月,她第一次了解到那个常在楼梯间搬着一把折叠椅敲电脑的奇怪男人,就是CRC。

他正在打回访电话,柳迟迟等着,站着显得很没礼貌,蹲着显得很奇怪,她局促地靠在墙边。

带教是个好人,看她这样,以为她是累了,打第二个电话之间,大方让出自己的折叠椅。

柳迟迟抱着他的电脑,在思考这份工作还要不要继续,她听主管说过“灵活的办公环境”,但没想到这么灵活。

她刚跟着带教准备送样本,周雅的电话锲而不舍地响了起来:“迟迟,你能和我换带教吗?”

怎么又换?

她忍不住这么想,而且也有点担心。她虽然想离职,但也没准备立刻就走,她还没想到新的理由应付母亲,“这样主管会同意吗?”

“这个带教不要我,主管说如果我找不到愿意带我的人就不用来了。我打听过了,二院的带教最好说话,帮帮我吧迟迟……”

话到最后,周雅已经带上了哭腔。

“好。”

“那我马上和主管说,谢谢你迟迟。”

在带教接到主管通知之前,周雅的消息先一步弹出:迟迟,你们在哪?

柳迟迟迟疑了一下,但想到要更换带教的事情,还是发送了位置:在东门门口。

她正跟随带教准备寄送样本,快递小哥还没走,周雅就出现了。她忽视柳迟迟礼貌地朝带教微微欠身:“你好,我是新来的周雅。”

带教迷茫地看了一眼柳迟迟,这个也是新来的,二院项目也不多,公司居然这么大方,给他两个人?

他拿出手机,公司确实通知了,但是调换。这个第一个来的这个谁,带教指了指柳迟迟:“你去中心医院那边吧。“

这一刻周雅就像刚看见柳迟迟那样,朝她微笑,伸手:“我担心迟到所以提前来了,这些给我吧。“

柳迟迟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周雅,背着包坐上去中心医院地铁的时候,她突然迟钝地反应过来,那自己这算不算迟到?

她开始内耗,思考到时候要怎么解释。

中心医院见面第一眼,沈淑仪就皱了皱眉:“我和主管提过把你分给我啊,怎么到二院去了?”

“这边,不熟悉。”

“是刚刚那个人提议的吧。”沈淑仪露出明显的怒气,“她自我想法未免太多,患者在和医生沟通,她居然主动插话用那个利什么的药会更好。她没看过试验方案我可以理解,她难道连员工手册也没看吗?CRC协助的是非临床判断,非临床判断啊!”

托周雅自作主张的福,沈淑仪也被研究医生痛骂一顿。如果不是她捂嘴捂得够快,现在也得在公司通报墙上榜。

看着柳迟迟唯唯诺诺的样子,沈淑仪收敛了一下火气,“你跟着我吧。”

中心医院有单独属于CRC的办公室,不同公司的CRC都挤在这一间办公室里,资料多得填满桌面,甚至叠在地上,花瓣似的交错摆放,像个大型的废纸回收站。

沈淑仪把一沓文件放在地上,腾出一个小空间,转头看她:“电脑放这,非正式文件可以放桌子上,资料和重要文件放那。”

沈淑仪指了指靠墙那排带锁的资料柜,“钥匙一定要拿好,任何人都不要给,能自己做的事不要假手于人,尤其是那些需要签字的文件。”

她甩给柳迟迟一张中心医院位置图,手绘的,粗糙但够用了。沈淑仪从桌子上拿出一沓侧面贴满便利贴的文件,“保密协议签了吗?”

“第二天签的。”

“那你先熟悉一下,这是我从实验方案里提取的关键信息。这份工作不难,最要紧的就是听话。”

柳迟迟看过GCP,研究者PI应该算是整个实验里最主要的人了,所以她认真地询问:“听研究者的吗?”

“不。”沈淑仪拍了拍文件,“听方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