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内细与隔墙

卢绾将竹简嗖一下扔到沙盘中央,溅起了一阵沙土。

“呸呸呸,卢绾,你干什么?”夏侯婴站起身来吐着灰,面色不善地看着卢绾,

他却是面色发白,根本不在意夏侯婴,哼了声指着竹简“你自己看看竹简上写了什么东西。”

夏侯婴这才发现周围人视力好看过竹简的,都是面色难看,一言不发。

他揉了揉眼,将竹简捡起来看,难以抑制地高呼“什么,我汉军中有内细?”

“夏侯婴,你乱喊什么?”

“你可别乱说,大家都是从沛县起事的,和刘季大哥哪个分的开。”

场面嘈杂起来,许多人有意无意地看着坐于中位的韩信,和他身后的韩漂,蒯彻。

“这些人当真是狐朋狗友,三两语就拉了阵营,在汉营这么多年韩信,你…是真牛。”

韩漂被这些人看的浑身不适,刚想说什么,却突然感觉脚上有异物感。

他低头看去,却是身旁的蒯彻蹑足,将布鞋踩在韩漂布鞋上。

然后老神在在地收脚回去,韩漂一怔,看着干净的布鞋上印着黑黑的脚印,

他连忙以君子之道给蒯彻布鞋也来了一个印刷。

“嗯?”蒯彻哼了一声,声不宜不雅,引的众多汉军将领注视,

有人忍不住问道“蒯先生身体没事吧。”

“啊,没事没事,健康的很,午食过饱,午食过饱,汉王的饭好吃的很。”蒯彻强拉笑容,拳头握紧。

韩漂面色如常,蒯彻穿的是文士长袖,又和他并肩而站,明明可以拉一下他衣袖,却故意以阴谋之感踩脚提示。

韩漂是正人君子,当然以德报人。

不过这一插曲倒也打断了沛县众人拉帮结派,你骂我辱的话语,大营顿时安静了下来。

韩信睁开双眼,沉声道“诸将也明白了汉王心意,这汉营中出了内,”

还不等他说完,身后蒯彻却插话朗声道“汉王仁厚,诸位可还记得还定三秦时的信封之事?”

韩信看了蒯彻一眼,再不说话,诸位沛县老兄弟也不发一言,只是死死盯着蒯彻。

“当初楚强汉弱,不少将领向项羽写信投诚,痛骂汉王,项羽便将所有竹简一共打包成一箱,给汉王送了一份‘厚礼’。”

蒯彻冷声道,“多亏汉王仁厚,却看也不看,直接将厚礼烧毁,是想汉军团结一心,无后顾之忧。”

他指着一开始韩信给众人看的军事竹简道“汉王的命令就在上面,他说了什么,那便是什么,

汉王没说什么,那便什么也没有,

这是汉王的命令,诸位照做便是。”

一番话说的众人沉默,却是终于不敢多说什么,也不再多看韩信,一个个抱拳出门各安自己的将令。

“汉王真是一个仁厚的长者啊。安平,你过来我和你说说沙盘兵法。”

等众人走后,韩信长舒了一口气,站起身子,面色欣喜地对韩漂招了招手,指着沙盘。

韩漂却是一扶额头,看了蒯彻一眼,却见他一点反应没有

这不会是彻底死心了吧。

韩漂冷声呵斥

“父亲,人愚蠢到你这个地步迟早要完蛋。”

话语意简意赅,韩信一愣,却不想再讲道理,直接拉起自己的脚,

把布鞋拿在手上对着韩漂就打。

韩漂连连格挡,急声道“父亲感谢汉王,却不感谢先生,没有先生,那些汉将会怎么看父亲,‘’

韩漂一个灵巧闪避,乘韩信单靴不便,走到沙盘另一侧,

大声喊道

“父亲从未有谋反之举,更没有刻竹简,递竹简的私兵,他对汉王的忠诚,就像海那么深,天那么高啊。”

“汉王一定不会错认忠臣的!”

“你小子,别给我跑!”

……

固镇大营,韩信大营隔墙所在。

一位老人静静地烤火,静静地听着韩信大营的声响。

他穿着锦袍,袍服画有云纹,其衣袍质地细腻,在火光下柔和光泽,而他腰间束着玉带,却是已有些不合身,大概是人老了日渐消瘦,

却是再不复年轻之时。

只是他还是长着一副龙相,让人印象深刻。

“这小子有点意思,子房,天冷,你也过来烤烤火。”

一副普通汉军士兵打扮的文士无奈地走近,不好气道

“汉王不是说要探谁是内细吗,这穿成这样,内细不早收到消息了。”

没错,此人正是六年前斩白蛇,诛暴秦,抗强楚的大汉王。

刘邦。

“子房,搞阴谋我不如你,潶,可这识人看人,你可一点不如我。”刘邦笑了笑“那内细要是敢设私兵在营头,我一眼就看的穿。”

“那要是那内细私兵认得你,有命令直接射死你,你又如何?”

“呃,我躲得开,我身有脱兔。”

“怎么个脱兔法?”

“潶,爬寡妇家练出来的,子房,你不知道我年轻时..”

刘邦说完,却是有些怔住了,看见了手上渐长的一些老人斑。

张良将内衬里汉军外包的抗寒红布取下,披在刘邦肩头,刘邦反应过来,破口便骂“你干嘛,你是我爹啊?”

“咳咳,我年轻。”

“你年轻的屁,你就个病秧子,赶紧穿好。”

“这小家伙是真有意思。”在张良穿内衬时,刘邦却是听到些有趣的话。

张良冷冷道“哪里有趣,我看他是一反骨逆贼,早除为妙。”

“子房,这世道哪有逆贼。”刘邦一笑,刚欲开腔便被张良打断“你可别说韩信那一套,那一套是糊弄人的,真治天下还得势术法。”

“我说难听点,是两面三刀,阴谋诡计,这些玩的转。”

刘邦却是没吭声,继续烤着火,他过会突然道

“真得弱肉强食才玩的转吗,子房,若是像韩漂这样的人都归顺我,这天下就真太平了。”

“你想他归顺你?那你那天和他第一次见面就骂他样貌丑陋,把他轰走。我虽不喜他,但说实话得他是个隆眉大眼的小伙子。”

刘邦扶了扶腰间挎下去的玉带,回道“子房,你不懂,你见的人少。”

张良反驳“汉王何时还会了相面之术,原来当初月下追韩信的是汉王。”

事实是伤人快刀,刘邦无法再驳,但很快他目有回忆色确信道

“韩信再看我也看不出他才华,但韩漂不一样,子房,我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

“变化和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