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安还没来得及说下去,众人直勾勾的眼神就让戛然而止了。
其他人倒无所谓,斯扎拉克一个好学生,摩西一个老实人,雅安并不放在眼里。
不过阿南刻女神黑纱下神秘而诱人的眼珠就是另一回事了。
哪怕是雅安,也承受不了眼前这一类似“星爵尬舞”的尴尬。
他只好停止了自己的“信仰话题”。
他内心感叹一声,在从前的黄金时代,每当他站在高台上,对着所有的黄金人类大谈信仰的时候,他们都目光炯炯,甚至没有一个走神的。
像极了前世那些听着“成功学”大师大谈“奋斗”“努力”的学生,青年以及老人。
而现在,连最老实的摩西都不相信他的“信仰”了,难道是因为他没有发鸡蛋的缘故吗?
斯扎拉克看起来怯生生的,仿佛不敢在阿南刻女神面前太过放肆的样子,“老师,你只要说你需要我们做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可以了。”
听后,雅安装作没有听见的样子,对着摩西说道:“摩西,那条巨龙大吗?”
摩西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耐住性子,“当然大了,粗略估计也有数千丈的长度,横展开来不比我们的高塔要小了。”
雅安点了点头,又回过头来指着巴别塔,“那里昏睡着我们十多万的同胞。”
话音戛然而止,他相信摩西能听懂他的话。
果然,摩西恍然大悟,“食物。”
没错,黄金人类也是需要食物的,真正不需要食物的是那些早就违背了能量守恒定律的神明,祂们品尝食物只是寻求感官上的刺激。
黄金人类虽然能像骆驼那样吃一顿饿上半年,但是也不能什么也不吃。
斯扎拉克也看着雅安,也说道,“我们没有足够的食物,即使按照夜之女神的指示,我们前往冥土的应许之地,在路上也需要食物。”
“指示”“冥土”“应许之地”,一连听了好几个单词的阿南刻女神有些不知所措,祂从来没有做出这样的指引。
祂很想说出雅安“假传神谕”的事情,又想起自己确实在雅安的说服下“允许”了黄金人类前往冥土扎根的请求,顿时就说不出话来了。
这一刻,这个朴实的原始神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祭祀在外,而神命有所不受”。
这才多大的功夫,一道崭新的“神谕”就出炉了。
祂只得狠狠看了雅安一眼。
如果是一个对此一无所知的人看到阿南刻女神的目光多半会不知所措,但是雅安很清楚夜之女神就是阿南刻女神事情。
因此在注意到阿南刻女神的目光后,雅安立刻就说道:“正是如此,我们前往应许之地的旅途无比的艰难,然而夜之女神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我们生活在这里有百年的时间,从来没有见过巨龙(早就被打猎打干净了),却反而在此穷途末路的时候,在向永恒的夜之女神祭祀之后见到了,这难道不是夜之女神赐予我们的指引吗?”
说话间,雅安满嘴的慷慨陈词,好像这一切真的是夜之女神为他们的安排。
阿南刻女神听了,也有些迷茫,在这个命运女神还没有出世的时间,卡俄斯世界的所有命运都归属于祂的掌管。
难道这真的是祂的安排?
不,不,阿南刻顿时清醒了过来。
没错,理论上这些命运确实归属于祂的权柄,但是就像盖亚无法凭借心意造物一样,祂也仅仅是看守命运的一个掌匙人,对于命运并非全知。
祂看向雅安,目光幽幽,祂能这么说吗?
怎么可能?
无论哪个神明都是骄傲的,在他们的领域说不无疑是最直接的挑衅。
简直就像是在说宙斯被电击枪电晕了,雅典娜有着“惊世智慧”,阿尔忒弥斯(处女神)是阿芙洛狄忒(欲望之神)一样。
身为夜之女神三相之一的阿南刻女神如此,凡胎肉眼的摩西和斯扎拉克更不必说了。
斯扎拉克有些将信将疑,实在是不相信自己的老师的目的就是这样简单,或者说他的目的只有如此而已。
摩西已经要被雅安说服了,他立刻重重点了点头,“是我疏忽了,我竟然从来没有想过食物这样重大的问题。”
也是黄金人类生活的太过富足,食物在平时根本就不是问题,和空气一样如影随形,不然的话摩西也不会忽略这个最为重要的地方。
过去的人又有谁能想到有一天会因为空气的问题而戴上口罩呢?
雅安见摩西被说服,也暗暗松了一口气,果然,摩西还是那个憨态可掬的摩西。
他又说道:“不止是食物,还有身体。”
“身体?”摩西又扒开左手上的黄金甲胄,原本上面血肉淋淋的惨状已经好了很多,但是并没有结痂,而且像是一块坏死的肉一样,散发着可怖的气息。
摩西知道,这是死亡的气息。
他的浑身上下,都是由这样已经“死亡”的肉组成的。
雅安说道:“我们不仅仅需要那条龙的肉当做储备粮,还需要它体内的血充当力量。”
“血液……充当力量。”天知道摩西怎么吐出这句话的。
他很清楚雅安所说的血根本不是那条巨龙的血,那样的血对他们恶化的身体没有半点的用处,因为他们同属于大地母神“生命”,而黄金人类所缺少的并非生命。
而雅安所说的血只可能是那条巨龙被异化为魔怪后体内所充斥着的神王乌拉诺斯的血,这才是和黄金人类同源的“力量”。
“没错,”雅安装作没有看到摩西纠结的表情,他很清楚作为一个首领,摩西必须要下达这样的决心。
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一个问题。
“用那条魔龙的血帮助我们渡过眼前的难关,一直到走出大地,到达夜之女神所许诺的应许之地——冥土。”
不知不觉间,雅安也开口就是“夜之女神的应许之地”了。
阿南刻女神看着摩西不断的踱步,脸上满是好奇,一时间,连雅安的又一次造假都顾不上了。
祂很好奇,一个虔诚的信徒在眼前的环境下,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这是命运也无法告诉祂的。
最后,祂听到了一声疲惫无比的声音。
“我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