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向站在三楼水泥洋房的屋顶,穿着一件青灰长衫,长衫外面套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西装。他用饶神父卖给他的德国产长筒望远镜专注地望着上海铅灰色的天空。远处滚动着沉闷的雷声,他预感到一场雷阵雨就要来临。
风吹起了他的衣衫和头发,让他觉得自己像一页纸,或者一只风筝,随时都有被风吹走的危险。那支长筒的德国望远镜最远可以看到远处沙逊大厦的屋顶,那个屋顶上一定镀着一道湿答答的夕阳。乔治·向这样想着的时候,他的小儿子向金喜正在厨房里专注地剁着肉泥。这天是乔治·向的五十五岁生日,饶神父一定在赶来的路上,老友罗列和他的女儿罗家英一定在赶来的路上,外甥武三春一定带着新婚不久的妻子袁春梅在赶来的路上……乔治·向一点也没有想到,死神也在赶来的路上。
这是1937年的上海。8月。一座城即将陷入死亡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