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辞直视着吴尘,眼神淡然,如同一眼幽深而不见底的井水。
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陈辞心里其实并不紧张,甚至有些想笑。
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只要吴尘说出什么类似于大义灭亲的话,他立马就把吴尘抓进【绯红聚会】里面,直接让他跟自己一起赞美绯红。
虽然这个事情的可能性很小,小到几乎为零,但是陈辞依旧不愿意看见这样的情况发生。
只见吴尘愣了一下,然后就是个标准的反问句起手:“我处理你干什么?”
听到他的回答,陈辞也跟着愣了一下。
这个剧情,好像不在他事先预想过的剧本上面啊。
然后就看见吴尘皱眉道:“你自己凭本事活着出来的,处理你干什么?”
“哦对了,”紧接着,他又是想起来了什么,提醒道:“对了,等会别忘了去外面领居民灾难补贴。”
他贴心地提醒道:“估计得有个大几千绯红币,去晚了可就不一定有了。”
陈辞这次真心地笑了起来:“这个你不用专门提醒。”
两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天台上,钟塔上的指针依旧在一圈圈地转着,不过声音格外微弱,听起来有气无力的......
滴答,滴答......
柏油般浓稠的墨绿色黏液,顺着钢筋的断口处缓缓滴下,在锈蚀金属表面拖拽出一条条的丝线。
那些垂坠的黏液团块,正不停地在风中摇晃,折射出一种诡异的色泽———就像是那些已经被污染成暗绿色的海洋。
最终,这些粘液团块坠入济城地面上的焦土,发出沉闷的咕嘟声。
这些泥土瞬间沸腾起来,墨色菌斑就像是瘟疫似的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原本板结的土块突然诡异地隆起,如同无数蛆虫在尸骸间翻滚蠕动。
几簇暗绿色的珊瑚破土而出,在空中舒展成半透明的花树,然后又迅速坍缩成液态,裹挟着碎石与铁屑渗入地层深处。
然后,这片废墟再次回归到先前那种安静的状态里面,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一片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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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路上走走停停,在经过了接近半天的观察后,陈辞终于得出来一个相当真实的结论。
济城好像已经成为一座空城,不,是死城了。
这一条街上,别说是内城居民,就连【异变体】都看不见。
唯一的一点活物气息,还是穿行在街上的老鼠甲虫,以及在泥土里到处乱窜的蚂蝗蚯蚓提供的。
陈辞越想越不对劲,趁着吴尘在前面走,赶紧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面摸出来笔记本:“喂,我没有屠城吧?”
笔记本还是一如既往地给出了一个异常没有诚意的答案。
“主人,差不多。”
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差不多?!
陈辞只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他皱紧眉头,确认前面的吴尘没有转头,继续不死心地追问道。
“那个【猩红】到底干了些什么,把那段时间的记忆图层给我。”
他用力抖了一下病怏怏的笔记本,书页在半空被翻得哗哗作响:“你这总能做到吧?”
只见笔记本突然也不说话了,然后书页上面迅速蔓延出来一滩猩红色的、近似于血液的东西。
这是什么?
陈辞顿时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看向上面的图画,生怕自己错过了什么细节,然后就见上面突然跳出来一个大大的圆环。
巨大的‘18禁’符号,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出现在了上面。
然后呢?
就没有然后了......
画面就这么直勾勾地卡在上面,一动不动,就好像是真的被和谐了一样,半天没有一点多余的反应。
陈辞这次是真的被气笑了,他又用手指戳了一下中间的那个圆环,冷笑着道:“呦,还挺高级的嘞。”
“咋滴,这次连无视风险都没有了是吗?”
笔记本格外真诚地道:“视频原件丢失,真的播放不了。”
听到这个答案,陈辞又是一头黑线。
他现在算是发现了,自己真的是和这个破本子沟通不了一点。
好像自己当初把它从那个落满灰的抽屉里面拿出来,就已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而现在不过是把错误延续下来。
前面传来了吴尘的催促声,陈辞也不好再多跟它纠缠,用力把本子合上塞回自己大衣口袋里面。
不得不说,济城内部的区域还是相当大的,哪怕现在变成了一堆废墟,也不能掩盖这个事实。
两人从中央的钟塔处一路走来,一直走到【绯红之月】即将隐没到云层里面时,也才堪堪走到城墙脚底下。
现在这处区域的城墙,已经彻底坍塌成了一片废墟,只不过或许是靠近流民区的原因,倒是要比内城热闹不少。
陈辞仔细打量了一下,发现还有不少摆摊卖东西的,大多都是拿个塑料皮子往地上一铺,然后再把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摆到上面去卖。
大部分都是些生活用品和日常家具,锅碗瓢盆啥的,物美不好说,但价格属实便宜,最多不超过十个绯红币的那种。
路边甚至还有卖炸蚯蚓的,五个绯红币可以买一大盒,旁边还有不少打扮得光鲜亮丽,一看就是内城的居民,现在也吃得满嘴流油。
这里俨然有成为那种集市的迹象。
旁边的吴尘突然叫住陈辞,示意他转头往那边看去。
“你看前面那个算命的老头,看起来是不是很像颜老师?”
“哦?”
陈辞有些意外,在他现存的记忆里面,记得是把颜老师打晕后安置到了一个地方,按照理论来说,他应该已经回去了。
定睛一看,只见精瘦的老头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面,右手还摇着一把断了不少羽毛,看起来脏兮兮的扇子。
确实是颜老师无疑,只见在他的身前,还放着一副粗糙简易的阴阳八卦图,看起来就跟刚画的似的。
陈辞看着颜老师指甲盖上染的黑墨水,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十有八九是对的。
吴尘压低声音问道:“喊他一起回去?”
陈辞摇摇头,指指颜老师面前的一位惶恐不安的贵妇,只见那位夫人打扮得珠光宝气的,就连手上的戒指都戴了三个。
颜老师此刻似乎正讲到激动处,连唾沫星子都差点喷到面前夫人身上那件名贵的大衣上。
“你就听我说得对还是不对,”
颜老师一挥团扇:“你就照我说的这样做,包你别的一点事都没有,你就是,那个词叫什么......高枕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