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两幅画卷

我把刚刚看到的尽数讲给她听,她的脸色骤然黑沉的厉害。

公主不喜欢姓舟的人这我清楚,但舟勍救了刘老头儿,这也是事实。

公主没在书阁多待,最后看了眼刘遇文便出了书阁,与南黎来了个面照,而公主仅是看了他一眼,便往一侧走开。

南黎的手无误地抓住了公主的手腕,回首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句:“可有受伤?”

公主甩开了他的手,并不是很想看见他,直接走了。

“比起关心我,还是去看看那个老头儿吧。”

公主快步离去,从始至终没有回过头,我看着南黎目送着她离开,心下一叹:公主太犟了,这么好的哥哥,真就不要了吗?

我和公主回府时已是傍晚,这几日不停的下雪,现下也算是停了。

书房里,公主在纸上画出了关于舟家的那个符文,然后丢给了舒舟:“华隐,舟家,能查到一点是一点,以性命为重。”

“舒舟明白。”

舒舟走后,辰萤端了碗粥进来。

公主回来后什么也没做,直接在书房里忙活了一晚,一分米水未进,这会儿有了空闲,辰萤挑着点进来,把粥放在了桌上。

公主没有什么胃口,让辰萤先出去,知道我等会儿会饿着,所以就没让人把粥带走。

公主寻了暗格,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盒子,我看着盒子被公主打开,盒子不小,也不是很大,长12寸,宽4寸,里面安然放着两轴画卷,我很好奇上面画的是什么,公主也满足了我的好奇心,展开了其中的一卷,上面画的是一幅全家福,背景是挂着秋千的梧桐树,南俞谨揽着南夫人笑得有点傻气,但可以看出来,南俞谨很幸福,南夫人温婉动人,眉宇之间扬着几分洋洒,南黎背着南悠然,在画中看出了几分吃力,背上的南悠然睡着了,但仍然扬着笑容。

画师画这幅全家福定没少下功夫,一肌一容,一颦一笑尽显摩在了这幅画中,可能因为画的时间很长,所以南黎吃力了,小南悠然也睡着了,看着南黎小心翼翼的模样,他当时定然是害怕极了会吓醒自己的妹妹,明明自己都快坚持不住了……

我可真羡慕公主有这么美好的家庭,有这么宠她的哥哥。

“这幅画,是我在梧庄唯一完整带出来的东西。”

我看着公主的指尖摩挲在南俞谨和南夫人的脸上,我想她应该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他们。

再看着她的那双眼睛定格在了南黎的那张面容,她看了许久,忽而对我笑道:“悠然,我其实……不是很讨厌他,我只是……”只是太在意他杀死了阿娘。

这我清楚,公主是个极重感情的人,虽然表面展现出来的很冷淡甚至冷酷冷血,她把自己的情感藏得太深了,若不有心去观察挖掘,根本看不出分毫。

或许南黎看出来了,所以纵使公主对他千倍万倍的不好,他对公主的偏袒和守护从始至终没有半分的变质:亦或许他没看出来,他一心只想守护着他的妹妹,守护着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可于我而言,公主不管变何模样,南黎不管是否知情,他都会对她如此,那是独属于公主的,独属于南黎的妹妹……南悠然的.

公主骄纵,性冷,无羁,可她何尝不是因为失去亲人变得如此,她默默地强大,不再想依靠别人来守住自己的东西,她不再依赖她的兄长,准确地说,她不敢再依赖了……

公主收好了这幅画,对于木匣里的另外一份卷轴,我对着它有着过大的好奇心。

里面会是什么呢?

我看着公主更为小心地拿起了另一个卷轴,她满足了我内心的好奇,解开了上面捆着的细红的麻绳,“哗然”一声,这又是一副画。

上面画的是醉马驰骋的公主和一个与公主年纪相仿的编着花环的姑娘,右下角落笔的是向长轶。

“她叫向长歌,是他的妹妹。”

公主的拇指摩挲着右下角的字,在此之前,她没有拆开看过,现在想来,当时的自己是多么愚钝啊……

向长轶画技超然,但他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他只画这世上他所最喜欢的人,物,景,且每每只画一次。

——

“听说你画技超凡,不如画一幅我送给我?”公主坐在向长轶的身侧,眉眼轻佻,似有蛊惑人的样子问着他。

“不画。”向长轶拒绝得很干脆,但语气是温和的。

公主不解,她当时也并不知道向长轶作画的那些杂七杂八的规矩,当即问了他一句“为什么?”

“我这一生,我只画我所爱之人,所喜之景,所悦之物,而且,只画一遍就够了。此前,在我的画中,只有一位姑娘……”向长轶并没有觉得公主唐突,脸上扬着笑容解释着,说到这儿,他的笑容更是明朗了几分,还添了几许无奈,“她是我的妹妹,向长歌,她和你很像,很自信、洒脱……”

*

“这个送你了。”向长轶把卷轴递给了公主,双眼看着她身后的夕阳。

公主没拆开看里面是什么,反而问了他:“这画的是什么?又是哪处风景入了你的眼?”

“这大概是我此生见过最美,最难忘的‘风景’了。”向长轶笑着回答,看向公主时,耳根处的热源逐渐明显,好在也没有人注意到他那红得似在滴血的耳根。

向长轶长年在此,此前他并不清楚眼前的女人是南云国的逸真公主,他只知道,这样的姑娘和长歌定是合得来的,而且,他很喜欢。

“没意思。”公主有点“蔫气”,但看在向长轶在营中没少照顾她,索性也好生地收了起来,“不过既是向大师画的,回去后我定当裱起来,天天盯着看。”

“偶尔看看就行了。”向长轶不太自在地挠了挠头,这次笑得,多少有点憨傻了。

——

“我还以为,是我……”早点拆开就好了。公主看着上面描述的落笔时间,那是她入营策马的第一天,也是与他见面的第一天……

向长轶见她的第一面就沦陷了,他以赠画表明心意,奈何公主小心收着并未展开看过,他的这份告白最后以失败告终,而后得知她是逸真公主后,想想自己又是何等身份,怎能肖想公主,如此他也只能小心翼翼地收起对公主的爱慕,默默地,尽忠尽职地待在她身边,他所奢求的不多,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看着她便好……

若公主提前了几年展开了这幅画,不知会有多少故事会从她身上展开,可惜天不作美……

我看着画中的向长歌,小姑娘长着水灵灵的眼睛,笑起来很张扬,又有点坏坏的,面容与向长轶有七分像。

向长轶曾与公主说过,长歌是个活泼的脾性,在他身边一天到晚闹个不停,他很感谢上天赐给了他一个如此活泼可爱的妹妹,他大抵以为,天底下所有的兄长,都像他这般对自己的妹妹喜欢的不行,不论她们任何情况下的任何姿态,他们喜欢自己的妹妹能一直依赖着自己,他们希望妹妹能长大,也希望她们永远长不大,他们想一直能护着她们,纵使两人间有了隔阂,哥哥永远会是最先低头的那个,像他就是,父母去得早,兄妹两相依为命,再大的隔阂,两人都离不开对方……

向长轶没少与公主说过他与向长歌之间的趣事,而这些,在他与公主述说时,公主是有不少触动的,看着向长轶,公主有一瞬间想过自己与南黎其实没必要闹成这样,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给压了下去。

公主收起了画,小心地放了回去,她并没马上合上匣子,从袖口里摸索出了一枚扳指放了进去。

这扳指的来历我一直不清楚,公主的回忆我没有看到过,可当时公主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的神情,这我就更不清楚了,我在公主回忆里看到的往事都不怎么美好,对着这枚扳指,纵然再怎么好奇,也没开口问过她。

这几日都没下雪,但这遍地的雪也没有消融的迹象。

我看着院子白皑皑的一片,一时也不知是何感想。

“公主,周夫人送了东西过来。”

卫括怀里抱了一只猫从正院的方向走了过来。

我的注意力全在那只猫上,英落接手把它抱了过来,小猫软软的,单是这般看着都感觉瘦了不少。

卫括看我撸猫撸得开心,也顺道把周夫人对他说的话与我说了一遍:“公主您离开后,这猫没少往您之前住的院子里跑,周夫人看它对您痴恋得紧,便让人把这猫送过来了。”

我只应了一声抱着猫去往了正厅:“卫括,你让后厨弄点吃的,嗯……它喜欢吃鱼,,让后厨多弄点。”

“是,公主。”

在去正厅的廊道上,我很是意外的看见了跪在雪中的南歧,这些时日,我和公主都是寝房书房两点一线,几乎是没来过正院,我不由问向了后面跟着的英落。

“跪多久了?”

英落随着我的目光看向了院中的南歧,不假思索地回答。

“两日有余。”

“两天多,还活着呢~”我带着讽刺的意味笑着,内心里其实还是有点佩服他的,这大雪天的,他穿的也很是单薄,在雪地里一跪,先不说这整个人,这双膝也定是不好受。

“看他挺喜欢跪的,去,让他到厅里跪,别还没跪死就先冻死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