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深山修武，初立锋芒
苍莽山横亘天衡与归墟边境，山高林密，地势奇险，是三不管的法外之地。山中盘踞着大大小小数十个帮派，多是走投无路的无契民、戴罪潜逃的持契武者、避祸的江湖人，各占山坳划地而治，弱肉强食，秩序混乱。
顾玄舟的居所，便在苍莽山最深处的云隐谷。
三间竹屋，一畦药田，临着山涧溪水，僻静得像被世间遗忘。陈野跟着老人穿山越岭走了三日才到，踏入谷中那一刻，便觉周身气息都静了下来。此后两年，他便在此住下，日日跟着顾玄舟修习武道。
顾玄舟教的，从来不是依托灵契的吐纳法门，而是凡域武道最本源的东西——肉身掌控、筋骨运化、招式至理，还有对力量的收放与克制。他告诉陈野，灵契武者的力量是借来的，终究受制于人；而陈野的力量是自身本源，只要掌控得当，便是世间最锋锐的刀。
白日里，陈野在瀑布下练桩，在山岩上练身法，徒手与深山异兽搏杀，将一身天生的蛮力磨得收发由心；入夜后，顾玄舟便给他讲五国格局，讲灵契体系的运作逻辑，讲神寰科技的本质与破绽。两年下来，陈野不仅战力突飞猛进，眼界与心智也早已不是当年的山村少年。他如今随手一拳便能震碎丈厚山岩，身法展开，林间异兽都追不上他的影子。顾玄舟曾断言，单论肉身战力，如今的陈野早已越过镇疆契层级，直逼护国契强者，且全无灵契桎梏，后劲无穷。
苍莽山的帮派虽多，却没人敢踏足云隐谷半步。早年也有不开眼的匪帮想来劫掠，都被顾玄舟随手打发了，连谷口都没进来。久而久之，山里便传下规矩：云隐谷的老人惹不得，那是隐世的绝顶高人。
直到这半年，山里新崛起的黑风寨，打破了这份平静。
黑风寨寨主周熊，原是天衡边军偏将，持三阶镇疆契，因贪墨军饷杀了上官潜逃进山。此人手段狠厉，半年间连吞三个小帮派，手底下聚了两百多号人，成了苍莽山东面最大的势力。地盘越做越大，周熊的野心也越发膨胀，为了在全山立威，竟把主意打到了云隐谷的顾玄舟身上。他放出话来：什么隐世高人，不过是个没契的老东西。踏平云隐谷，苍莽山就再没人敢不服他黑风寨。
这日清晨，谷口的竹篱被人一脚踹开。
周熊领着百余号人手执兵刃浩浩荡荡闯进来，个个面带凶相，腕间契纹明暗不一。周熊生得虎背熊腰，手提一柄开山大刀，镇疆契的土黄色光芒裹满全身，站在谷中放声大喝：“老东西，出来见我！识相的就归顺我黑风寨，给你个二当家做，不然今日踏平你这破竹屋！”
竹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顾玄舟慢悠悠走出来，身着素袍，手里还捏着一卷书，看都没看周熊一眼，只侧身对身后的陈野道：“练了两年，该见见真章了。去，拿他练手，分寸自己拿捏。”
“是，师父。”
陈野应声走出，一身粗布短打，腕间光洁，周身没有半分灵气波动。
周熊见状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老东西没人了？派个无契的小崽子出来送死？”他身后的匪众也跟着哄笑起来，满脸鄙夷。
陈野面无表情，脚下一点，身形骤然掠出。
没有灵光爆闪，没有契纹轰鸣，只有极致的速度与力量。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陈野已到了周熊面前。周熊脸色骤变，慌忙催动镇疆契，大刀横劈而出，劲风刮得地面尘土飞扬。
陈野侧身避开，指尖并拢成掌，轻飘飘拍在周熊心口。
“咔嚓”一声脆响，不知断了多少根肋骨。周熊偌大的身躯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数丈外的山石上，大刀脱手飞出，口中鲜血狂喷，镇疆契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他瞪大了眼睛指着陈野，嘴里嗬嗬作响，一句话没说出来，头一歪便没了气息。
一招。
仅仅一招，三阶镇疆契的黑风寨寨主，当场毙命。
谷中哄笑声戛然而止，百余匪众僵在原地，个个面如土色。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一个看着平平无奇的无契少年，居然一招就杀了威震半座山的周熊。
陈野收回手，气息平稳，连呼吸都没乱。他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里：“周熊已死。想走的，放下兵器现在就可以走，我绝不阻拦；想留下的，往后守我的规矩——不欺弱小，不害无辜，同甘共苦。”
他语气平静，没有半分凶戾，可方才那一招的威慑力太重。匪众们面面相觑，有人战战兢兢放下兵器转身就走，可更多人留了下来。在这苍莽山讨生活，跟着强者才有活路，更何况这位少年强者，看着竟比凶残暴戾的周熊靠谱得多。
不过半日，黑风寨残众尽数归服，除去离开的三十余人，剩下近九十人，都成了陈野麾下第一支人马。陈野将人安顿在谷外的废弃寨子里，定了几条简单规矩：不滥杀、不劫掠平民、不恃强凌弱，众人各司其职，开荒、守御、练拳，井然有序。
顾玄舟站在竹屋前，看着谷外忙碌的身影，微微颔首。
他当初留陈野在身边，本就不是为了教出一个独善其身的武者。要破神寰之局，要掀万年秩序，只靠一个人再强也不够，终究要有自己的队伍，自己的班底。
陈野走进来，给老人斟了杯茶，低声道：“师父，我擅作主张收了人，您不怪我吧？”
“有什么好怪的。”顾玄舟拿起茶杯，目光望向山外的方向，“欲成大事，岂能无兵无卒。这只是个开始。往后的路，人会越来越多，局会越来越大，你要记住，武力只能服人一时，心正才能聚人一世。”
“弟子记住了。”陈野躬身应道。
夕阳漫过竹屋，落在少年挺拔的背影上。
从云隐谷这几十号人开始，一支不依附灵契、不屈从神寰、不属于任何王朝的力量，在深山之中悄然生根。终有一日，这支从泥里长出来的队伍，会走出苍莽山，让五国震动，让神寰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