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六环魂帝

最骇人的是他的眼睛。那只独眼,不再是平静的古井,而是燃起了两簇暴烈、残忍、充满原始兽性的暗红色火焰!一股肉眼可见的、暗沉粘稠的土黄色光芒,混杂着丝丝缕缕狂暴的血色,从他周身毛孔喷涌而出,在他身后迅速凝聚、拔高!

那是一个怎样的虚影啊!

超过三米高,宛如一座移动的小山丘!通体覆盖着厚重、粗糙、如同花岗岩般的土黄色毛发,毛发间隙中却闪烁着不祥的暗红血光。头颅硕大,口鼻突出,獠牙外露,涎水顺着嘴角滴落,将地面的雨水都腐蚀出嗤嗤白烟。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熊眼,赤红如血,充斥着无尽的暴戾与毁灭欲望,仅仅是被那目光扫过,就让人如坠冰窟,灵魂战栗!

虚影并非完全凝实,有些模糊,但那股仿佛来自洪荒远古的凶暴威压,却真实不虚地笼罩了整个巷口,如同实质的重锤,狠狠砸在疤脸三人以及千灵的心头!

黄、黄、紫、紫、黑、黑!整整六个魂环,从冯伯脚下依次升起,盘旋律动!那深邃的黑色,如同无底深渊,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线!

六环!魂帝?!不,看那魂环配比和虚影的凝实程度,以及这股远超寻常魂帝的暴虐威压……是接近魂圣层次的顶级魂帝!武魂,嗜血暴熊!一种以力量、防御和狂暴著称的顶级兽武魂!

“吼——!!!”

一声低沉、压抑、却仿佛能震碎灵魂的熊咆,从冯伯喉咙深处,也从那巨大的嗜血暴熊虚影口中同时发出!声音不大,却带着恐怖的穿透力,巷子两侧屋檐上的瓦片簌簌作响,雨水仿佛都在这一吼之下短暂凝滞!

疤哥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化作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他按在刀柄上的手剧烈颤抖,如同得了疟疾。他身后的瘦高个和矮胖子更是不堪,在熊咆响起的瞬间,就如同被无形重锤击中胸口,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如纸,踉跄后退,手里的短刃和包铁棍“哐当”掉在泥水里。

威压,纯粹到极致的魂力等级和武魂品质的碾压!在这股如同洪荒凶兽般的暴虐气息面前,他们那点微末的魂力和悍勇之气,就像狂风中的烛火,瞬间熄灭。

“魂……魂帝……嗜血……暴熊……”疤哥牙齿咯咯打颤,从牙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腿肚子转筋,几乎要瘫软下去。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在黑石城老鼠巷窝了不知多少年、沉默寡言、只用一只手打铁的独眼老头,竟然是如此恐怖的存在!这种层次的魂师,跺跺脚,整个黑石城都要颤三颤!怎么会……怎么会在这里?!

冯伯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用那双燃烧着暗红火焰的独眼,冷冷地注视着他们。身后的嗜血暴熊虚影微微低头,赤红的眸子锁定三人,无形的压力如同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脊椎都要被压断。

“钱。”冯伯吐出第二个字,声音不高,却比刚才的熊咆更令人胆寒。

疤哥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把手里的钱袋扔了过去,扔得太急,袋子掉在泥水里也顾不上了。“冯……冯前辈……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这……这是货款!医药费……不,不用了!是我们该死!我们这就滚!这就滚!”

他语无伦次,一边说,一边拼命扯着两个同样抖如筛糠的跟班,连滚爬爬,头也不敢回,以比来时快十倍的速度,仓皇逃离了巷子,连掉在地上的刀和棍子都忘了捡,眨眼间就消失在迷蒙的雨幕深处,只留下几串仓皇的泥脚印和渐渐远去的、惊恐的喘息声。

恐怖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嗜血暴熊的虚影消散,六个魂环隐没。冯伯身上那股暴烈如山洪的气息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又变回了那个干瘦、沉默、独臂的跛脚铁匠。他弯下腰,用铁钳从泥水里夹起那个钱袋,抖了抖上面的泥水,看也没看,随手揣进怀里。

巷子里只剩下渐渐沥沥的雨声,和铺子里炉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仿佛刚才那震慑心魄的一幕,只是一场幻觉。

千灵站在原地,浑身冰凉,不是被雨淋的,而是被刚才那股恐怖气息波及的后怕,以及内心翻江倒海的震撼。他握着柴刀胚子和磨石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他怔怔地看着冯伯那佝偻却仿佛能扛起山岳的背影,看着他那空荡荡的左袖管,看着地上那几串仓皇的泥脚印……

六环魂帝,嗜血暴熊,独臂。隐居在黑石城最底层的老鼠巷,当一个默默无闻的铁匠。

无数的疑问如同沸腾的气泡,涌上心头,却又被他死死压住。他只是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冯伯缓缓转过身,独眼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浑浊和平静,只是眼底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属于嗜血暴熊的暴戾余烬。他看着千灵苍白的小脸和那双写满震惊与疑惑的眼睛,什么也没解释,只是用铁钳指了指铺子里已经黯淡下去的炉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沙哑平淡:

“火要灭了,添炭。”

然后,他拎着铁钳,转身走回了昏暗的铺子里,留下千灵一个人站在渐渐沥沥的雨中,站在满地狼藉和尚未散尽的、无形的威压里,久久无法回神。

雨丝冰冷,打在身上,却浇不灭心头那团因震撼和无数疑问而燃起的火焰。老鼠巷依旧破败、潮湿、充满铁锈味。但今夜之后,在千灵眼中,这条巷子,这间铺子,还有铺子里那个沉默的独臂老人,已然彻底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