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伯动了!没有任何预兆,他矮身、蹬地、前扑,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鬼魅!背上的斩刀不知何时已经握在手中,没有出鞘,连刀带鞘,裹挟着一股沉重如山岳般的土黄色魂力,目标并非光龙马本身,而是它前方那片看似平坦的苔藓地!
“轰!”
刀鞘前端重重砸在地面!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呻吟。以刀鞘落点为中心,方圆数丈内的地面猛地一震,银白色的苔藓地如同波浪般起伏、塌陷!一个早已布置好的、利用天然地形和魂力巧妙伪装的简易陷阱瞬间触发——并非杀伤性陷阱,而是一个限制行动的“泥沼陷坑”!
光龙马反应极快!在冯伯动的瞬间,它金色的眼眸中已闪过惊觉,四蹄光晕暴涨,就要化作一道流光遁走!但冯伯选择的时机和位置太刁钻,陷阱触发的瞬间,它正好处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微妙时刻,加之对这片“安全”苔藓地的惯性依赖,导致它没能第一时间跃起!
“嘶聿聿——!”
一声清越而带着惊怒的嘶鸣响起。光龙马矫健的身躯猛地一沉,前半截蹄子已然陷入突然变得松软粘稠的泥沼之中!它周身光晕大放,试图挣脱,但那泥沼仿佛带有某种黏着和迟滞的特性,大大限制了它的行动和爆发速度!
冯伯要的就是这片刻的迟滞!他独臂持刀,刀鞘依旧插在泥沼边缘,维持着陷阱的魂力输出,限制光龙马。同时,他转头,对千灵藏身的方向低吼道:“就是现在!右手!用你全部的精神和魂力,去沟通,去接纳!不要抗拒它的光明!让那光,进入你!”
千灵早已从震撼中回过神。在看到光龙马陷入泥沼、周身光明大放的刹那,他右肩胛下的天使烙印就如同被点燃的火炬,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与渴望!那温暖的力量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奔涌而出,甚至隐隐在他身后勾勒出一个极其模糊的、背生双翼的高贵虚影轮廓,一闪而逝!
不需要冯伯再多说,一种源自武魂本能的冲动驱使着他。千灵从灌木后冲出,不再刻意隐藏气息。他全部的心神,所有的魂力,都汇聚向右手,汇聚向那个灼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烙印!
他抬起右手,掌心对着那匹在泥沼中挣扎、嘶鸣、周身光明越来越炽烈的美丽魂兽。没有复杂的咒语,没有魂技的雏形,只有最纯粹的精神牵引和魂力共鸣!
“来!”他心中无声地呐喊。
仿佛响应着他的呼唤,光龙马挣扎的动作猛地一顿,那双清澈的金色眼眸,穿透泥沼和夜色,直直地“看”向千灵。那目光中,有惊慌,有愤怒,但在接触到千灵身后那模糊一闪的虚影轮廓,以及他掌心那纯粹却同源的光明气息时,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恍然与……悲悯?
紧接着,光龙马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它不再试图挣脱泥沼,反而仰头发出一声更加高亢、清越,却少了几分惊怒、多了几分决绝的嘶鸣!它周身的光明骤然向内收缩,凝聚,然后在额前那支螺旋独角上,爆发出一点璀璨到极致、如同小型太阳般的金色光球!
“不好!它要自爆!”冯伯脸色骤变,独眼中厉色一闪,就要强行中断陷阱,出手阻止或带着千灵远遁!千年魂兽自爆,其威力足以重创甚至击杀魂宗级别的魂师!
但就在那金色光球膨胀到极限,即将爆开的刹那——
光龙马额前的独角,连同那凝聚了它毕生光明精华的魂核光球,骤然脱离!并非爆炸,而是化作一道纯净无比、温暖柔和的璀璨金色光流,如同受到召唤的河流,主动地、迅猛地涌向千灵抬起的右手!
“咦?”冯伯动作一顿,独眼中满是惊疑。
千灵也愣住了。他原本准备迎接的是一场硬仗,一次艰难的魂力对抗与吸收。他调动了全部的力量,甚至做好了被光明力量灼伤、排斥的准备。却没想到,迎接他的,是如此温和、如此顺从、甚至带着一丝悲壮献祭意味的光流!
那金色光流瞬间没入他的右手掌心!温暖!无与伦比的温暖!如同寒冬腊月浸泡在温泉之中,如同疲惫至极时沐浴在春日阳光之下!这温暖与天使烙印的本源力量水乳交融,毫无滞涩地涌入他的经脉,涌向他的四肢百骸,涌向他精神的最深处!
没有死亡魔蛛魂环吸收时那种冰冷刺骨、撕裂灵魂的痛苦。只有一种被光明包裹、被温暖浸润、被某种纯净而高贵意志抚慰的舒适感。仿佛漂泊已久的游子回到了故乡,仿佛干涸的土地得到了甘霖的滋润。
一个明亮的黄色魂环,在千灵身前缓缓凝聚、成形。魂环之中,隐约有一匹通体莹白、额生独角的骏马虚影昂首扬蹄,散发着温暖而迅捷的气息。
一千二百年,光龙马魂环,吸收完成。
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甚至带着一种难以理解的……“馈赠”意味。
金色光流完全没入体内,温暖的感觉充盈着每一个细胞。千灵能感觉到,自己的魂力总量在光龙马魂环的融入下,有了显著的提升,更重要的是,魂力的性质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原本只是自发流转的、微弱的温暖气息,此刻变得凝实、纯净、充满了勃勃生机。它与左手那冰冷死寂的死亡魔蛛魂力,在丹田处形成了更加稳固、更加清晰的“阴阳”平衡。温暖的光明魂力流转时,不仅修复滋养着身体,似乎还能轻微地净化体内残留的杂质和暗伤;而冰冷的死亡魂力运转时,则带来更强的锋锐感和一种对“破绽”、“弱点”的敏锐直觉。
他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似乎有金色的微光一闪而逝,整个人的气质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少了几分之前的阴郁和沉冷,多了一丝温润的光华,但这光华之下,那沉淀的坚韧和偶尔掠过的锋锐却并未消失,反而因光明的衬托,显得更加内敛而深邃。
空地中央,那匹失去了独角、周身光华尽散的光龙马,身体变得透明,如同风化般寸寸碎裂,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缓缓升空,融入周围萤火虫和发光苔藓织就的光幕之中,彻底消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有那渐渐平复的泥沼陷坑,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冯伯已经收刀走了过来,独眼紧紧盯着千灵,目光在他身上扫视,尤其是他右手掌心和身前那缓缓旋转的紫色魂环。
“它……自己……”千灵还有些恍惚,看着光龙马消散的方向,又看看自己散发着温暖魂力波动的右手,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刚才那奇异的一幕。
“献祭。”冯伯沉默片刻,吐出一个词,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复杂,“魂兽主动剥离魂环与部分生命精华,赋予魂师。极其罕见,通常只会发生在魂兽认可魂师,或……心存死志,不愿魂环被强行夺取玷污时。”他深深看了千灵一眼,尤其是他身后那早已消失、却曾短暂显现的模糊虚影,“你那‘右手的东西’,看来不简单。光龙马性子高傲温和,能让它选择献祭……”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千灵体内那“右手的东西”,其品阶或者特质,恐怕远超他们之前的预估。
千灵默然。他想起光龙马最后那一眼,那清澈金色眼眸中闪过的恍然与悲悯。是因为感应到了天使武魂的气息吗?还是……别的什么?他无从知晓。
“收敛气息,适应一下新力量。”冯伯不再深究,打断了他的思绪,“尤其是平衡。你体内现在有两股属性截然相反的魂力,一冷一热,一死一生。它们现在因为魂环初成,暂时相安无事,但随着你魂力增长,运用加深,冲突只会越来越激烈。从现在起,时刻记住,让它们在你体内达成循环,相生相克,而不是互相湮灭。这比吸收魂环更难,是你以后修炼的根本。”
千灵心中一凛,连忙点头。他尝试着同时运转两股魂力。冰冷与温暖在经脉中并行,起初有些滞涩,彼此排斥,但当他静下心来,回想刚才吸收魂环时那种奇妙的平衡感,想象着阴阳流转、相辅相成的意境时,两股魂力的运转渐渐顺畅起来,虽然依旧泾渭分明,却不再激烈冲突,反而形成了一种动态的、微妙的平衡。左手的冰冷让右手的温暖不至于灼热失控,右手的温暖则中和着左手的死寂严寒。
“走吧,离开这里。”冯伯看着光龙马消散的方向,又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刚才的动静虽然不大,但魂兽献祭时的特殊魂力波动,以及两个魂环凝聚的气息,很可能已经引起了森林中一些强大存在的注意。此地不宜久留。
千灵连忙收敛气息,将两个魂环隐入体内。随着魂环内敛,他外放的魂力波动也迅速减弱,很快变得与普通大魂师无异,只是气质上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邃。
冯伯辨认了一下方向,带着千灵,迅速离开了这片银光流淌的空地,朝着森林外围潜行而去。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也更加警惕。
千灵跟在后面,脚步轻盈了许多。体内充盈着前所未有的力量感,感知也变得更加敏锐清晰。他能“看”到更远处黑暗中魂兽活动的微弱魂力轨迹,能“听”到风中传来的、更细微的声响,甚至能隐约感觉到脚下大地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脉动。黑夜的森林在他眼中,不再是一片混沌的黑暗,而是一幅由明暗、强弱、生机与死寂交织而成的、更加立体的画卷。
左手冰冷,右手温暖。死亡与光明,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此刻共存于他八岁的身体之内,如同两枚刚刚嵌入剑胚的、属性迥异的魂导核心,等待着未来的锤炼、磨合,最终绽放出属于他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光华与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