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栖霞寺

风吹雪。

老橘树摇摆。

方平在树上,将摘下的橘子丢下,树下的康驼子抬手接住,配合默契。

徐庆站在树下看着,一身熊皮大氅,身旁还放着一个大包裹。

临行千丈谷。

方平提议带上几个橘子路上吃,他笑着允了。

小家伙入驻辛班已经半月。

为人低调,与人和善,做事心思缜密,很符合徐庆之前的预期。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那就是,对于修炼,稍微懈怠了一些。

很少见他刻苦练功。

不过这也正常。

刚来一个新环境,还没有完全适应。

再说那三门功法都是甲字功法,即便是悟性再高的武道苗子,半月时间,能够熟记那些繁琐的经脉运气图,已经很不错了。

至于投入到真正的修炼,三月之后,方能见分晓。

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尤其是悟性还不错的苗子。

前期尽量不要干涉,让他自行摸索,干涉早了,墨守成规,反而磨灭了修炼的灵性……

“头儿,收好,大橘大利,马到橙功。”

方平将摘好的一袋橘子递到徐庆手中。

“小词儿还真是一套一套!”

徐庆笑着拍拍方平肩膀,“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尽量呆在衙门别出去,有什么事,找你康伯。”

“修炼的事情,不要松懈。”

“你康伯也是开脉境大圆满的武者,也可向他请教。”

耳廓。

忽然动了一下。

听到远处那细微的脚步声,眉头微微一皱。

…………

“哎哟,徐捕头,这天寒地冻的,是要去哪里?”

不多时。

一行四人走进了东厢橘园。

为首男子穿官服,四十多岁,和徐庆年龄相仿。

矮胖圆润,一看就养尊处优。

说话一副娘娘腔。

走得近了,身上竟然有天人才用的香水气味,令人大感不适。

在他身后,还有一个壮如铁塔的年轻人,以及两名衙门力士。

“自然是去查案。”

徐庆微微一笑,“好巧不巧,就不能陪赵捕头喝茶了。”

四人之中。

仅有那铁塔般的年轻男子,方平认识,是何老疤子的六儿子,何峥嵘。

运用他爹的关系,力士科考第一,顺利进入刑房甲字班任职。

那个胖子官差,徐庆称为“赵捕头”,方平也明白过来,这人应该是甲字班的捕头,赵圜。

赵圜深受刑房主事黄嵩器重。

黄嵩又和天人走得很近。

故,徐庆对这类人天生就无比反感。

“徐捕头为官敬业,胆识过人,在县尊那边重启了芙蓉巷陆秀案,全城轰动,黄主事也很是赞赏。”

赵圜皮笑肉不笑,拱拱手,“我们也正是奉了黄主事之命,前来助徐捕头一臂之力。”

徐庆神色不变,也是拱手一笑:“黄主事费心了。”

心中如明镜。

黄嵩是天人走狗,也是漑海府“星岸”计划的执行者,派他们来,名义上协助破案,实际上就是监视监听。

把收集到的办案动向转手交到漑海府,交到宗正朔手上。

这一步。

他其实早已经想到了。

“徐捕头这是要去哪里查案?赵某不才,愿协助徐捕头一同前往。”

赵圜看着徐庆的包裹行李,心中揣摩。

“陆秀一家当年死于薪火堂的催心掌,薪火堂有最大嫌疑,我此行,是要去传说中薪火堂的老巢,千丈谷,一探虚实。”

徐庆一笑,如实回答。

“啊……”

赵圜听了,脸色骤变。

想升官发财想疯了么?

千丈谷那种地方,从来都是他们衙门中人的噩梦,躲而避之唯恐不及,居然还敢前去探查?

“怎么,赵捕头不想一同去了么?”

徐庆看着脸色苍白的赵圜,内心好笑。

赵圜尴尬摆手:“不,不是不想去,只是前往千丈谷非同小可,这样的大事,徐捕头应向黄主事上报,再做决断啊。”

徐庆举起一块腰牌,正色道:“赵捕头,我现在是芙蓉巷案全权督办,县尊的意见我也可不闻不问,任何事情都可自行决断。”

“按照规矩,你,也可是我的属下。”

“啊,这……”

赵圜听了,倒也不怕,只是哑口无言。

“不过,前往千丈谷太过凶险,自然不会让赵捕头跟我涉险。”

“如果赵捕头真的诚心助我破案,不如——”

徐庆指了指橘园东厢的大门,笑道,“帮我看这大门,免得我走之后,薪火堂的弟子趁乱作妖。”

“好吧,如此,倒也甚好。”

赵圜点头答应。

你特么!

内心无比憋屈。

堂堂甲字班捕头,来给你看大门?

不过。

只要能刺探到情报,看大门倒也无妨。

城外。

群山叠嶂,灰雾缭绕。

“你俩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岔道口。

徐庆与万亭山,鲍雄暂时分开。

随后,他运行轻功,身子在山路上卷起风雪,只留下一道道残影。

栖霞寺。

院墙破败,上头覆盖着厚厚积雪。

大蚩朝武道盛行,自古以来,敬奉的是武神“黄蚩”,佛教不兴。

尤其是三百年前,天人到来后,又大力推崇圣光之神“亚瑟”,佛教更是衰败。

南朝四百八十寺。

如今大多破败,湮灭在灰雾之中。

轰隆!

幽蓝色的火光从残破的寺中腾起。

徐庆刚踏进栖霞寺山门,里面便传来一声闷响,檐上惊起几只斑鸠。

“不务正业。”

徐庆鼻子里无奈哼了一声,快步走向大殿,远远看见金刚殿中,冒起一丛丛蓝烟。

踏入门槛,古怪的焦糊味扑面。

耿一空蹲在满地零件中,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正用手指小心翼翼夹起一块还在发红的碎裂晶石。

说也怪。

竟然烫不到他。

他身旁还堆着圣枪的枪管,圣甲的甲片,还有各种自制工具。

金刚殿早就破败。

金刚佛像连带着后面的墙也被推倒,可一眼看到后面的院堂。

院堂里,十来个半大孩子正端着竹制的圣枪模型,对着远处的一排佛头练习瞄准。

天气寒冷,他们有的还趴在雪窝里,但却练得格外认真。

“又在拆天人的家当?”

徐庆踢开脚边半截焦黑的枪托。

“上次的激发回路不稳定,果然炸了。”

耿一空头也不抬,猛然并指,点向那把炸膛的圣枪,好似精铁般的晶体枪管,碎成粉末。

那一指。

看似寻常,却是蕴含着一道深厚剑气。

“问剑宗宗主之子,十五岁便领悟剑意通明的天才,如今却跑到这荒山野岭,双手只摆弄晶石与扳机……天意弄人啊!”

徐庆双手抱着刀,微微摇头。

“有什么事,快说,我很忙的。”

耿一空蹲在地上,又拿起一块晶石,用剑气在上面钻孔。

噗噗噗……

本来就积尘的头发和衣裳,又蒙上厚厚一层,呛得徐庆也捂上鼻子。

“一空老弟,帮我个忙。”

徐庆直截了当,“我最近重启当年的芙蓉巷陆秀案,要离县几日去一趟千丈谷,辛班四合院家里,帮我照看一眼。”

耿一空手中忙乎不停:“你那些手下,都断奶几十年了,还需要我照看?”

“不是他们。”

徐庆笑了,“院里新来了个十六岁的小子,叫方平。”

“素闻庆哥看中的人,不是废材就是天才,这个方平,是瞎子还是跛子还是驼子?”

耿一空拿起圣枪,把钻好孔的晶石装进去。

“你还有资格说我。”

徐庆指了指后面那些半大的孩子,“你这里的,哪个不是孤苦伶仃?不过,这个方平,正常人。”

“正常人?”

耿一空终于是舍得抬头看了徐庆一眼,“既然不是废材,那就是天才咯?”

“我走了,回来方平要是掉根毛,你我恩断义绝。”

“可以,不过既然是天才,得加钱。”

“三箱晶石。”

“少了。”

“四箱!”

“五箱起步,看在兄弟情义上,再……加五箱!”

“行行行,烦死了!”

…………

徐庆快步走出山门,生怕耿一空又要坐地起价。

好好好。

我拿你当兄弟,你拿我当送财童子!

每来一次栖霞寺,徐庆都感觉腰包被掏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