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得刺耳。
凌风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那只停在窗纸外的苍白手掌，在月光下轮廓分明，带着一种非人的僵硬感。
跑？杂物房只有一个门，一扇窗。门外是院子，窗被堵住。无处可逃。
拼？他连魂师都不是。
短短一瞬，无数念头闪过。最终，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果对方有恶意，以这种悄无声息靠近的方式，自己早就死了。敲窗，意味着……沟通的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挪到门边，将耳朵贴在门上，压低声音问道：“谁？”
窗外的敲击声停了。
片刻沉默后，一个苍老、沙哑，却异常熟悉的声音，隔着窗纸幽幽传来：
“是我。”
陈老头！
凌风心中猛地一松，随即又被更大的疑惑攥紧。陈老头半夜用这种方式找他？为什么？白天不能说吗？
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拉开门闩，将门打开一条缝。
陈老头就站在门外，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长袍，佝偻着背，但那双平日里混浊的眼睛，此刻在月光下，却闪烁着一种截然不同的、锐利而冰冷的光芒，像是沉睡的鹰隼突然睁开了眼。他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更加苍白，毫无血色。
“陈爷爷？”凌风试探着叫了一声，身体却暗暗绷紧，右手悄悄摸向门后那截木棍。
陈老头似乎看穿了他的小动作，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讽刺的弧度。“别紧张，小子。真要对你怎样，你活不到现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进去说。”
他侧身挤进门，反手将门关上，动作轻捷得完全不像一个老人。狭小的杂物房因为多了一个人，顿时显得拥挤压抑。
陈老头没有点灯，就站在黑暗中，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凌风脸上。“你今天，给了那个人一块石头？”
凌风心中一凛。大师借走碎片的事，陈老头怎么知道？他一直在监视二楼？还是……
“是……是的。”凌风没有否认，也无法否认，“是在书里找到的，大师说可能有用，就借给他研究了。”他尽量让声音显得坦然。
“大师？”陈老头哼了一声，“玉小刚……他确实是个有本事也有执着的人。但有些东西，不是现在的他能碰的。”他向前逼近一步，几乎贴到凌风面前，那股属于老人的衰朽气息中，竟混杂着一丝极淡的、冰冷的铁锈和古老纸张混合的味道。“那块石头，你拿着的时候，有没有发生过什么怪事？”
又是这个问题！和大师问的几乎一样！但陈老头的语气更加直接，甚至带着一种逼问的味道。
凌风稳住心跳，摇头：“没有。就是觉得摸着凉凉的，挺舒服。”
陈老头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似乎在判断他是否说谎。凌风努力维持着眼神的清澈和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没有最好。”陈老头缓缓退后半步，目光中的锐利稍微收敛，但语气依旧凝重，“那东西，叫‘溯影石’的碎片。不是什么好东西。”
溯影石！卷轴警告中的“溯”！凌风心脏狂跳，脸上却露出好奇：“溯影石？那是什么？”
“一种……不该存在的东西。”陈老头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传说它能倒映命运，窥视过往，甚至……让两个时空的‘影子’短暂重叠。但使用它的代价，是混乱、疯狂，以及被‘影子’本身吞噬。”他顿了顿，看向凌风，“你发现的那本手稿，它的上一个主人，就是因为试图用一块更大的溯影石碎片做实验，最后……疯了，把自己锁在图书馆地窖里，直到饿死。”
地窖！手记中提到的地窖！凌风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原来地窖里真的死过人，而且死因与这碎片相关！
“那……那个人是谁？”凌风声音有些干涩。
“一个和你一样，对不该知道的东西太好奇的人。”陈老头没有正面回答，他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听着，小子。玉小刚研究那碎片，短期内不会有结果，那碎片太小，能量近乎枯竭。但你要记住两件事。”
“第一，远离城西那棵枯树。那棵树底下，埋着另一块更大的‘溯影石’核心碎片。当年就是因为它引来了异常的天象（很可能是雷击），才让那棵树以那种诡异的方式死去。雷雨天，那碎片偶尔会被激发，投射出一些……不该看到的‘倒影’。这也是为什么那里‘不干净’。”
枯树下埋着更大的碎片！蓝光、鬼火的来源！凌风瞬间将手记、陈老头的警告和卷轴的提示串联起来。那棵枯树，是一个危险的“放射源”！
“第二，”陈老头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变成气音，“小心你白天在铁匠铺看到的那个孩子。”
凌风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陈老头。
他知道！他不仅知道碎片，知道枯树，还知道我去过铁匠铺，见过唐三！他果然一直在暗中注视！
“那个孩子……”陈老头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混合着警惕、怜悯和一丝……恐惧？“他很特别。特别到……可能已经引起了‘溯影石’的‘兴趣’。你和他之间，有一条很淡但很危险的‘线’。别靠近他，至少……在你能看清那条‘线’是什么之前，别靠近。”
线？是指卷轴提示的“命运之线轻微扰动”和“关联异常波动”吗？陈老头也能看到？他到底是什么人？
凌风心中有无数问题想问，但陈老头显然不打算给他机会。老人说完这些，似乎耗尽了力气，眼中的锐利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又变回了那个佝偻、混浊的看门老头。
“今晚的话，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要说，尤其是玉小刚。”陈老头摆了摆手，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图书馆比你想象的安全。只要你不自己找死往外跑，夜里待在这里，至少能活着。”
门被轻轻拉开，又合上。陈老头的身影消失在院子里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凌风背靠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大口喘着气。短短几分钟的对话，信息量巨大，冲击得他头脑发晕。
溯影石、枯树下的核心碎片、手稿作者的疯狂结局、唐三的“异常”和“危险线”、陈老头神秘的身份和警告……
每一件都超出了他之前的预想。
他颤抖着手，取出怀中的卷轴。月光下，卷轴书页上那片暗红污迹已经变淡了许多，但并未完全消失。而在污迹旁边，缓缓浮现出一行新的小字，墨色深沉：
【信息同步：‘溯影石’碎片确认。关联‘命运倒影’现象。警告：核心碎片（枯树下）能量不稳定，可能主动吸引/扭曲高契合度命运个体（锚点人物：唐三）。建议：在未掌握‘镜’之法前，保持距离。】
镜之法？卷轴提到了“镜”！这是对应“镜、影、溯”中的“镜”！难道卷轴本身就具备某种“镜”的能力？还是说，有某种方法可以掌控或对抗“溯影石”的影响？
凌风感到一阵头痛。谜团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但他至少明确了几点：唐三因为未知原因（很可能是穿越者灵魂或主角命格？）与枯树下的“溯影石”核心碎片产生了危险的共鸣；自己因为卷轴和接触碎片，也被卷入了这种关联；陈老头知道很多，且似乎在用他的方式保护图书馆和自己（或者只是保护图书馆的安宁？）。
大师那边，研究碎片暂时安全，但不宜让他知道太多，尤其是枯树和唐三的异常。
当前最紧迫的，是提升自保能力，并设法理解卷轴提示的“镜之法”。同时，必须严格听从陈老头的警告，远离唐三和枯树。
他将卷轴贴回胸口，冰凉的书册让他滚烫的思绪稍微冷却。
窗外，夜色依旧深沉。
但在遥远的城西，铁匠铺后那株枯死的槐树阴影下，土壤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下。一缕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淡蓝色的微光，如同呼吸般，在树根处一闪而逝。
铁匠铺二楼的小房间里，沉睡中的唐三，眉头忽然紧紧皱起，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的梦境中，不再是玄天功的运行路线，而是一些光怪陆离、颠倒错乱的画面：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却眼神沧桑冰冷的男人，站在一片血色的荒原上，脚下是无数碎裂的“镜子”，每一块镜子里，都映出不同的、扭曲的“唐三”……
他猛地睁开眼，坐起身，捂住剧烈跳动的心脏，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惊疑和凌厉。
窗外，月光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