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阳光似乎驱不散凌风心头的寒意。
陈老头的深夜警告、卷轴上不断变化的警示、唐三那未知的“异常”……所有这些都像沉重的石块压在心头。但生活还要继续,尤其是与大师约定的学习时间,绝不能错过。
上午打扫时,凌风远远望了一眼城西方向。枯树、唐三、溯影石核心……那一片区域在他心中已经打上了猩红的“危险”标记。他决定除非万不得已,绝不再靠近。
午后,他准时来到二楼。大师已经在那里,面前摊开着笔记本和几本打开的书,但神色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
“先生。”凌风轻声打招呼。
大师回过神,看向他,点了点头,直接切入正题:“昨天教你的基础魂力感应,尝试了吗?有没有感觉到体内任何细微的‘流动’?”
凌风如实回答:“静坐时,偶尔能感觉到一点点非常微弱的暖意,在胸口和小腹之间,但很不稳定,像风吹过的火星,一闪就没了。”这描述半真半假,他确实感应到过,但那是尝试沟通卷轴时伴随的异样感,与正统的魂力感应似是而非。
大师没有怀疑,反而眼中露出一丝赞许:“不错。对于尚未觉醒武魂、先天魂力也未必突出的你来说,能在初次尝试后就有模糊感应,至少证明你的精神专注度尚可,对自身感知不算迟钝。”他顿了顿,“今天,我们正式开始最基础的冥想法教学。这不仅有助于你稳定感知魂力,对你理解那本手稿中提到的精神力概念也有帮助。”
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大师详细讲解了冥想的姿势、呼吸节奏、精神内守的要点,以及如何用意念去引导和温养那一点可能存在的魂力“火星”。他的讲解依旧严谨,但凌风能感觉到,大师的注意力似乎并不完全集中,眼神偶尔会飘向放在桌角那个装有“溯影石”碎布的包裹。
碎片果然影响了他的心神。
凌风按照指导,尝试进入冥想状态。他盘膝坐好,调整呼吸,排除杂念,将意识缓缓沉入体内。起初,只有黑暗和寂静。但渐渐地,在胸口膻中穴附近,一点微弱的、熟悉的热感开始浮现——那是与卷轴连接时偶尔会出现的感觉。
他小心地避开与卷轴的直接联系,尝试按照大师所说,将意念集中在那点热感上,想象它是一颗种子,随着呼吸缓缓“发芽”、“生长”。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点热感并未如大师描述的魂力那般温和扩散,反而猛地一颤,紧接着,凌风的“意识视野”中,骤然出现了无数极其细微的、金色的“丝线”!
这些丝线比发丝还要纤细千万倍,若有若无,大部分都安静地弥漫在他体内深处,难以察觉。但此刻,其中几条丝线却仿佛被他的意念无意间触动,轻轻“颤动”起来。
更让他心惊的是,其中一条淡得几乎透明的金色丝线,竟隐隐约约地延伸向体外,指向遥远的西北方向——正是城西铁匠铺的位置!
与此同时,他怀中贴身存放的卷轴,传来一阵清晰的悸动。并非预警危险的灼热,而是一种奇异的“共鸣”感,仿佛卷轴本身也在“注视”着这些突然显现的金色丝线。
凌风心中剧震,几乎要维持不住冥想状态。这就是陈老头说的“线”?连接自己和唐三的“危险的线”?这些金色丝线到底是什么?是精神力具象化?还是……与卷轴,与“命运”相关的东西?
他强压下惊骇,不敢再贸然触碰任何丝线,尤其是那条指向城西的。他按照大师的教导,将意念完全收回,专注于平稳呼吸,慢慢退出了冥想状态。
睁开眼睛时,大师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你刚才……冥想得很深。”大师缓缓道,“呼吸几乎微不可闻,身体状态接近‘入定’。虽然时间很短,但对于初学者而言,这很难得。”他话锋一转,“但是,你的魂力波动……非常奇怪。时而微弱近乎于无,时而又会突然泛起一丝极其隐晦、性质难明的涟漪。不像单纯的魂力感应,倒像是……”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你意识深处,被偶尔触动了。”
凌风心中一紧,脸上却露出茫然:“先生,我不太懂……我只是按照您说的,努力去感觉。”
大师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摇了摇头:“可能是我的错觉,或者是你精神力天赋有些特殊导致的杂波。继续练习,注意记录的要点是‘稳定’和‘持久’,而非追求深度或强度。根基不稳,后续一切皆是虚妄。”
“是,先生。”凌风恭敬应道。
后半段的学习,大师似乎终于将注意力完全转回教学,又讲解了一些精神力与魂力相互作用的基础理论,并解答了凌风几个关于手稿中晦涩术语的疑问。凌风认真听着,但心中那关于金色丝线的惊涛骇浪,却久久无法平息。
学习结束,大师再次借走了那块“溯影石”碎片,声称需要一些特殊溶剂进行进一步的成分测试。凌风自然没有异议。
离开图书馆时,天色尚早。凌风没有立刻回杂物房,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图书馆后院那口废弃的老井边。井口被一块厚重的石板盖着,缝隙里长满了青苔。
他并不是想打水,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独自整理思绪。
靠在冰凉的井沿石上,他再次回想起冥想中看到的金色丝线。他隐隐有种感觉,那些丝线,或许就是卷轴能够“观测命运”、自己得以“窥见箴言”的基础?而那根指向唐三的线……是否就是所谓的“命运纠葛”?
他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放在眼前。阳光下,手掌的纹路清晰可见。忽然,他目光一凝。
在他左手掌心正中,生命线起始点的下方,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个极淡极淡的、灰色的印记。
那印记的形状……赫然与卷轴书页上新出现的那个“闭目”图案,一模一样!只是更小,更模糊,仿佛只是皮肤下隐约的瘀青。
凌风心脏狂跳,用右手拇指用力擦拭,印记毫无变化,不是污迹。他又尝试调动那冥想中感应到的微弱热流涌向掌心,印记依旧毫无反应,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胎记。
但怎么可能这么巧?
卷轴上的变化,竟然同步到了自己身上?这印记代表什么?是使用卷轴的“烙印”?还是……某种更深层次连接的开端?“闭目”……意味着未开启的状态?如果“睁开”,会发生什么?
无数疑问翻涌。他感到自己正滑向一个更深的、未知的谜团。
就在他对着掌心印记出神时,怀中的卷轴,再一次传来温热。
他警觉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才迅速取出翻开。
今日的箴言已经更新:
“枯木逢‘雷’非春,倒影噬主之时。”
“知识的代价,在翻开下一页前支付。”
“掌中之目,见不可见;慎启之,或见真实,或见深渊。”
第一条,直指枯树和溯影石核心!“倒影噬主”——是在说唐三可能被其梦境中的倒影反噬?
第二条,警告意味明显,或许在暗示大师的研究,或者自己对手稿、对知识的追寻,都伴随着未知代价。
第三条……“掌中之目”!分明就是指自己掌心刚刚出现的这个印记!“慎启之”——警告他不要轻易尝试“开启”这印记的力量!
凌风合上书卷,感到一阵寒意。卷轴的提示越来越具象,也越来越令人不安。它不仅预告危险,似乎还在引导他……掌控某种危险的力量?
他握紧左手,将那个淡灰色的闭目印记紧紧攥在掌心。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古井斑驳的石板上。影子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但在影子心脏的位置,那团黑暗似乎比周围更加浓郁一些,微微扭曲了一下,仿佛……也有一只闭着的眼睛,在缓缓成形。
远处图书馆主楼的屋顶,陈老头佝偻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他远远望着井边的凌风,望着凌风脚下那片略显异常的影子,古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混浊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
他低声自语,声音被风吹散:
“种子已经种下……‘观测者’的‘镜’,开始映照自身了么……”
“只是不知道,照见的会是出路,还是……更深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