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夜话

注视着姽婳关切的眼神,宁列的心中不由得传来一阵如春风拂面般的暖流。

“我知道了。我会努力变强的!总有一天,我也会成长为能够拯救你的强者!”他坚定地回应了姽婳的期许。

姽婳听着少年自信的狂语,身体仿佛有电流穿过。她记忆深处的朦胧间有一个稚嫩的女童同样说过这句话。

“妈妈,总有一天,我也会成长为能够拯救你的强者!”

姽婳咬住嘴唇,努力不让发酸的眼眶露出什么破绽,她仰头喝水压抑下心中的悸动,刻意挖苦道:“你先能保护好你自己吧,细狗!”说着,她的眼神意有所指地在宁列身上瞄着。

“你你你!我这年纪还小,还在发育期,还是有很大的进步空间的!我回去就开始魔鬼训练,你给我等着。”宁列的少年人格此时占据主导,他羞恼地涨红了脸。

“呵呵,等你毛儿先长齐再说大话吧!我可是你的主刀医生,你身上那几两肉我还不清楚?需不需要姐姐再帮你做个小环切手术呢?诶怎么不说话了小鬼头?”

姽婳继续逗着他,两人就此问题展开了没羞没臊地争执。宁列直接面红耳赤到了猪肝色,而姽婳却莫名享受到了此前未有过的刺激与欢愉。

姽婳的能力与职业决定了她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孑然一身地隐于暗处,即使在明处现身也很少能以真面目示人。同时组织面对的残酷敌后环境和同僚间单线联系的铁律,也都让她无法拥有可以真心交谈的对象。她甚至体验过整整三个月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的孤独感。

可人并不是冰冷的机器,压抑的情绪很难独自消化。更何况,剥去姽婳错误进化者、杀手组长、暗影女王等强大外壳后,留下的真实的她,本质上也不过是一个19岁的少女罢了。

她受伤了也会痛、同伴牺牲也会哭、吃不到好吃的也会不开心、没完成上级交代的任务也会焦虑,但这些情绪都会被她压抑在心底,因为不能在强敌环伺之地显露出软弱,软弱会让刀变钝,刀钝了会连累整组人一起死。

组织里的错误进化者毕竟是少数,大部分潜伏人员都是对统族怀有深仇大恨的亚族和遗族,一旦她这个唯一的战斗力担当犯错,暴露的下级成员将死无葬身之地。

不过今天姽婳终于可以开心起来了,她挖到了一个潜力无限的新晋错误进化者,对组织北泽城分部的战力提升无疑是巨大的。

短暂的嬉闹后,姽婳重新披上了冰山女王的外衣,严肃地说道:“闹够了吧小鬼,记好了,我正式给你做一下今后的工作安排。”

宁列端正坐好,仔细听着。

“待我回城向分部队长汇报你的情况。三日后的晚上12点,你来南城区离梦坊地下二层,会有人来接引你,你听指示即可,到时候带你正式加入组织。为了保险起见,在你成为正式成员前,我无法告诉你任何关于组织的额外信息。”

姽婳面色沉重地想了想,又塞给他一颗纽扣般的墨色珠子,嘱咐道:“这三天,我不会主动联系你,你若遇上解决不了的危险,捏碎这颗标有印记的珠子,到时候我就会感受到你的位置,尽快赶来救你的。毕竟,你是我第一个亲传弟子。”

宁列感动坏了,小心收好墨珠后纳头便拜:“谢老师厚爱,弟子记下了。不到万不得已,我必不会擅用此物来麻烦您!”

姽婳被他的阵仗惊到了,赶忙扶起他责怪道:“快起来,不准跪!给我行什么统族的丑恶礼仪,我最烦这套了。”

“哦哦,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是一种我老家当地的拜师习俗,和统族的那套不一样。”宁列暗道自己还是草率了,这个世界的人哪还知道古时的习俗?自己真是弄巧成拙了。

“组织里不搞这套腐朽的等级制,我们的信念是各民族平等互助,人人都公平地按照能力分配权利与义务。你现在还小,可能听不懂这些,以后我讲给你听。”姽婳只当宁列还是个小孩子。

“好。”宁列装作真的听不懂的样子回答道。

“对了,我明天一早就要回城复命,你要怎么办,是和我一起回城,还是去黑泽荒原猎人营地寻你的弟兄?”姽婳询问着宁列的打算。

“我养好伤,明天还是尽快去找他们吧,他俩肯定担心死我了,我也不放心他们的安全。”宁列皱眉担心道。

“嗯,天色很晚了。我再给你来一次【幽语沉眠】,睡到明早你的外伤就能痊愈了。明早我离开的时候会叫醒你,好好睡吧。”姽婳语气温柔,像在哄小孩入睡。

宁列也察觉到了这语气中仿佛母亲般的关切,脸颊红了红,默默嗯了一声。

“【幽语沉眠】!”

随着这个高阶治疗方程的释放,宁列围着姽婳的黑披风沉沉睡去,在看不见的地方,他的血量和体力值迅速地恢复着。

姽婳打了个哈欠,抱着双膝靠在宁列身旁也开始了休息。

……

一夜风雨,将荒野上所有踪迹雨打风吹去。损失两名士兵的统族军队暴跳如雷,但迫于黑泽荒原危险的雷暴环境无法大范围追查,最终侦查小队无功而返,只得将血债记在了猖獗的青匪头上。

当夜,北泽城上城,统族军事驻地特高科总部。

主管反间谍的特高科内务组组长佰利,在检查过遗体后得出结论:“这干净利落的伤口我见过,凶手自背后偷袭,伤口狭长,手法狠辣,造成头胸两处致命伤,我知道是谁干的了!是‘影刺’!”

听闻“影刺”这个近几年愈发凶名赫赫的名号,议事厅内的多位特高科高层都是瞳孔一缩,露出了震怒的神情。

“欺人太甚!这个渎神者仅仅在这半年,就已经明确造下了司徒公馆灭门案、城墙布防图泄露案、装备部爱德华教授刺杀案这三大重案,这次契维大人的行军路线情报泄露,在雾山峡谷遭遇青匪伏击,多半也和‘影刺’脱不了干系!”

居于首座被气得青筋毕露的特高科科长武藤辉一巴掌拍烂了名贵的陶瓷烟灰缸,咬牙切齿地下达了命令:“佰利君,契维大人对我们的工作很不满意,宪兵队已经开始追查此次路线情报泄露案。如果你不能在本月找到‘影刺’的有效信息,军部的水牢将会是你最后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