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也是评委！

就在局面僵持不下时，人群外突然传来一个清冷、缺乏起伏的女声。

“根据《东海大学学生活动管理条例》第三章第十二条，除受校级以上处分且在处分期内的学生外，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剥夺在校生参加校园公开活动的权利。”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林清浅穿着昨天那件洗得发白的大褂，戴着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手里抱着几本厚厚的书，像个游离于状况之外的幽灵一样飘了进来。

她走到报名桌前，看都没看王浩然和赵老师一眼，只是扶了扶眼镜，盯着桌上的报名表：“他没有受处分记录，符合报名条件。你们的行为涉嫌违规操作。”

王浩然看到是林清浅，眼中满是不屑。

全校都知道这个“灭绝师太”虽然是副教授，但因为情商太低、只会搞科研，在学校里根本没什么人脉和实权，连评职称都快评不下去了。

“林老师，”王浩然皮笑肉不笑地说，“这是我们学生会内部的工作安排，好像不归您管吧？

“您还是多操心操心您的实验室吧，听说经费又要被砍了？”

赵老师也打着官腔说道：“是啊林老师，术业有专攻，学生工作很复杂，您就不必插手了。”

林清浅似乎完全没听出他们话里的讽刺和驱赶之意。

她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挂牌，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那是一个红色的工作证，上面写着三个大字——【评委组】。

“我是本次比赛的初赛和复赛评委之一。”林清浅依然用那种陈述客观事实的语气说道，“根据比赛公平性原则，我有义务确保每一位合规的参赛者都能进入选拔流程。”

王浩然的笑容僵在脸上，像吞了一只苍蝇一样难受。

赵老师也愣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平时边缘化的林清浅，怎么会被选进评委组？

而其实原因很简单，英语演讲比赛的初赛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去听那些参差不齐的演讲。

那些资历老的教授都不愿意干这种苦差事，最后就推给了“好欺负”的林清浅身上。

洛川看着林清浅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出来。这位教授，还真是每次都能在关键时刻给人“惊喜”。

“现在，我可以报名了吗？”洛川似笑非笑地看着王浩然。

王浩然脸色铁青。当着评委的面，他要是再硬拦，那就是公然违反规则了。

“哼，给他表！”王浩然咬着牙对旁边的干事说道。

洛川接过报名表刷刷几笔填好信息。

王浩然盯着正在填表的洛川，眼神阴冷。

“洛川。你以为有林教授护着你就没事了？”

“你这种垃圾，也想参加英语演讲？就算参加了能得到名次吗。”

说到这，王浩然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数出十张一百的拍在桌上。

“这是一千块。”

“我跟你赌。”

洛川抬起头。

王浩然指着他：“这场比赛，你要是能拿到一等奖。这一千块，你拿走。”

“你要是拿不到...”王浩然冷笑，“你就给我和映雪跪下道歉！”

“王浩然！你疯了！”林清浅立刻出声。

“我没疯！”王浩然指着林清浅，“你不是要给他出头吗？你不是评委吗？好啊！我倒要看看，你这个评委保送的人，有多大本事！”

“我没有要保送他！”林清浅试图解释。

“我管你！”王浩然已经上头了，“洛川，你敢不敢赌？”

“一千块？”洛川笑了，他放下笔，“王主席，你这赌注是不是有点小家子气？”

“你什么意思？”

“一千块，够你请苏校花吃顿饭吗？”洛川说，“要赌，就赌大一点。”

“你想赌多大？”王浩然眯起眼。

“我赢了你给我一万块并且当众给我道歉。”洛川伸出一根手指。

“我输了，”洛川指着地板，“我当着全校的面，给你和苏映雪道歉，并且给你一万块。”

一万块！

2003年的一万块！可不是个小数目。

就算家境良好的王浩然一个月的零花钱也就三四千。

周围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王浩然死死地盯着洛川。

他在判断洛川是不是在诈他。

“洛川同学，你不要冲动！”林清浅急了，“你拿不到第一的。你的胜算很低。”

她客观地分析：“参赛选手里有三个外语系的专业第一，还有两个是从国外交流回来的。你的基础太差了。”

她这是在帮洛川，劝他别上当。

可这话听在王浩然耳朵里就是对洛川的“否定”。

王浩然哈哈大笑起来：“听到了吗？连你的靠山都说你不行！”

他看着洛川：“一万块？你拿什么跟我赌？你输了怎么办？你拿得出一万块吗？你输了的话不光要道歉，还是下跪道歉！”

“成交。”洛川笑了。

王浩然就喜欢看这种自尊心爆棚的穷鬼最后被踩在脚下的样子。

他满是自信。

他自己就是英语高手，很清楚这次比赛的水平。

他表哥最近刚从英国留学回来，天天陪他练口语得情况下他都觉得拿第一有难度，而就洛川这个废物？怕不是还没总决赛就被淘汰了。

“好！我跟你赌！”王浩然生怕他反悔。

“在场所有人作证！他洛川拿不到一等奖，就得给我和映雪下跪！”

“他要是拿了...我王浩然，当众给他一万块现金！”

洛川笑了笑，把填好的报名表递给那个瑟瑟发抖的女生。

“一言为定。”

说完，他转身就走，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和炸开了锅的人群。

走出活动中心洛川抬头看了看刺眼的阳光。

鱼儿上钩了。

欧洲杯的第一笔启动资金，这不就有着落了吗？

他没有直接离开反而是特意等了林清浅。

洛川和林清浅一前一后走在去往教务楼的路上。

林清浅走得很慢，她时不时侧过头看一眼身边的这个大一新生。

就在刚刚，这个男生用一种近乎疯狂的方式，把自己未来的大学生涯押在了一场胜算渺茫的赌局上。

“洛川同学，”林清浅终于忍不住了，她停下脚步，推了推那副在昨晚“跳湖事件”中有些变形、此刻正歪歪斜斜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根据博弈论的基本原理，在信息不对称且自身处于明显劣势的情况下，进行高风险的‘全押’行为，是非理性的。”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易懂的语言：“简单来说，你刚才的行为大概率是要输的。”

洛川看着她一本正经分析的模样，差点笑出声。

深秋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在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不合身大褂显得格外刺眼，但她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却透着一股子纯粹的担忧。

她是在真的担心自己会输得一败涂地。

“教授，”洛川忍住帮她扶正眼镜的冲动，笑着问，“您不是评委吗？能不能透露一下，这次决赛的评委阵容都有谁？”

林清浅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这是违规的。评委名单在比赛前不能向选手泄露。”

“我不是要您泄题，我只是想知道我会死在谁手里，这不过分吧？”洛川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再说了，王浩然作为学生会主席，恐怕早就拿到名单去‘公关’了吧？这对我本来就不公平。”

林清浅皱着眉思考了片刻，似乎觉得洛川说的有道理。

在她的逻辑里，“公平”是高于一切规则的元规则。

“好吧，仅限于名字。”她妥协了，语速飞快地报出了几个名字，“外语学院的张院长，还有团委的孙书记，教务处的李主任，以及我。主评委是经济管理学院的徐子维教授。”

听到前几个名字时，洛川的表情还没什么变化。

这些都是学校里的老面孔，官僚气息重，王浩然既然敢打赌，说明像孙书记这种人肯定已经被他搞定了。

但当“徐子维”三个字钻进耳朵时，洛川的瞳孔猛地一缩。

徐子维！

上一世，这个名字在几年后可谓是如雷贯耳。

现在的徐子维还只是东海大学一个有些“离经叛道”的教授，因为经常发表一些关于互联网经济的激进言论而不受主流学术圈待见。

但在两年后，他就会毅然辞职下海，创办了后来占据国内半壁江山的互联网巨头——“天维科技”。

洛川依稀记得，徐子维在一次专访中提过，他在大学任教时最痛苦的，就是周围没人能听懂他对未来互联网时代的预言。

他渴望看到有远见、有野心的年轻人。

天助我也！

洛川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如果说之前的胜算是五五开，那么现在有了徐子维这个变数，他的胜算至少提升到了八成。

“徐子维教授也会来？”洛川确认了一遍。

“是的，”林清浅有些奇怪洛川的反应，“徐教授是被临时拉来的，因为原定的一位评委生病了。怎么，你认识他？”

“不认识，但我听说过他的课，很有意思。”洛川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他真诚地看着林清浅，“教授，谢谢您。这个信息对我太重要了。”

林清浅看着眼前突然充满自信的男生，感到十分费解。

一个名字而已，怎么能让人的情绪波动如此之大？这不符合荷尔蒙调节的常规曲线。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笨拙地拍了拍洛川的肩膀——就像她看过的那些励志电影里演的那样。

“那个....虽然时间不多了，但如果你需要练习口语，可以来实验室找我。晚上十一点前我都在。”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对自己主动提出这种“非学术性”的帮助感到难为情，“我不想看到你因为输了赌局而产生....嗯，过激的自毁行为。”

她指的显然是跳湖。

洛川心头一暖。

在这个冰冷的重开局里，这个呆萌教授是唯一一个不带任何功利心对他释放善意的人。

“放心吧教授，我这人命硬，淹不死的。”洛川笑着摆摆手，“您等着看好戏就行了。那一万块钱，我拿定了。”

告别了林清浅，洛川并没有回宿舍，而是转身去了图书馆。

2003年的东大图书馆还没有后来那么豪华的电子阅览室，只有三楼角落里放着几十台大屁股CRT显示器的电脑。

洛川刷了借阅证，找了一台角落里的机器坐下。

熟悉的Windows 98开机画面，伴随着主机箱“嗡嗡”的轰鸣声，让他有一种时空错乱的荒谬感。

他打开那个年代特有的IE浏览器，忍受着慢如蜗牛的网速，开始查阅资料。

他要写的演讲稿，不能是那种二十年后烂大街的陈词滥调，也不能太过于天马行空以至于被当成疯子。

他需要找到一个精准的切入点——既能让徐子维这样的远见者眼前一亮，又能让现在的普通听众产生共鸣。

“2003年....非典刚刚过去，人们对外面的世界既渴望又恐惧。”

洛川的手指在布满油光的键盘上敲击着。

他决定了演讲的主题——《连接》。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连接，而是即将到来的，那个万物互联、信息爆炸的伟大时代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