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悬古城深处,祭坛之上。
陆离盘膝而坐,双目紧闭。那枚得自龙陨鬼壑祭坛、蕴含着不灭龙魂执念与磅礴力量的漆黑龙珠,正悬浮于他眉心之前,缓缓旋转。
每旋转一周,便有无穷无尽的暗金色光流,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须,自龙珠内涌出,钻入陆离的眉心识海。浩瀚、苍凉、暴戾、悲怆……属于远古龙族的记忆碎片与力量洪流,正以最霸道的方式,强行灌入他的灵魂,冲刷着他的肉身。
“呃啊——!”
难以言喻的痛苦席卷全身,仿佛每一寸血肉都在被撕裂、重塑,每一条经脉都在被拓宽、灼烧。他的皮肤之下,暗金色的龙鳞虚影剧烈闪烁,时而凝实如真甲,时而涣散如涟漪。左眼的灼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那只烛龙金瞳不受控制地显现,疯狂汲取着龙珠之力,瞳孔深处的竖纹如同活物般扭动、生长。
云澈守在一旁,神色凝重至极。他能为陆离护法,却无法分担这传承之苦。他能感受到陆离的气息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蜕变,但也同样感知到那力量中蕴含的毁灭性与不稳定,仿佛随时可能将陆离彻底吞噬。
祭坛周围,那些沉寂了万古的龙族雕像,眼眶中竟有点点幽光泛起,仿佛被这同源的力量唤醒,无声地注视着这场跨越了时空的传承。
……
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陆离意识的堤坝。
他不再是旁观者,而是亲身“成为”了那条被七根青铜巨钉残忍钉死在龙陨鬼壑深处的远古巨龙!
他感受到了那被背叛、被围攻的无尽愤怒!看到了漫天仙神与妖魔罕见地联手,催动禁忌法器,撕裂龙躯,抽炼龙魂!听到了同族凄厉的哀嚎与不甘的龙吟,最终归于死寂!
“为何……吾等守护此界……为何反遭……屠戮?!”巨龙残魂的执念,充满了毁天灭地的怨毒与困惑,深深烙印进陆离的灵魂。
紧接着,画面陡然切换。
是一片无尽的、燃烧着黑红色火焰的破碎大地——烬灭之地!景象比之前任何一次闪现都要清晰!断裂的锁链贯穿天地,无数巨大的尸骸堆积成山,有龙、有魔、亦有身披霞光的仙神……这里,竟是一处惨烈无比的远古战场终结之所!
而在战场的最中心,一座巍峨却已半毁的宫殿前,一道模糊却散发着无上威严的身影(与之前碎片中震怒的龙影相似)怀抱一个婴儿。那婴儿心口,正嵌着那半块散发着微光的玉牌!
身影似有所感,猛地回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与正在接受传承的陆离“对视”!
“活下去……找到……‘源初之城’……断绝……轮回……”
一段残缺的意念,伴随着一股更加精纯古老的龙源之力,猛地从龙珠深处爆发,灌入陆离体内!
“轰——!”
陆离身体剧震,体表所有暗金鳞片瞬间凝实,发出铿锵之音,一股远胜从前的蛮荒龙威轰然扩散,将祭坛上的尘埃尽数掀起!他的修为境界势如破竹般突破壁垒,直达一个全新的领域!
左眼的灼痛骤然减轻,转化为一种冰凉的、掌控一切的强大感觉。视野中的世界变得更加清晰,万物能量的流动轨迹了然于心。他甚至能隐约感知到极遥远之处,另一块玉牌传来的微弱呼应,以及……某种更加庞大、冰冷、如同蛛网般笼罩整个修真界的“系统”的存在!
传承,接近尾声。龙珠的光芒逐渐黯淡,体积也缩小了近半。
就在陆离即将彻底吸纳融合这股力量,睁开双眼的刹那——
“嗖!嗖!嗖!”
数道极其隐蔽、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幽暗箭矢,毫无征兆地从祭坛外围的残破廊柱后射出!它们的目标并非陆离,也非云澈,而是那颗正在为陆离输送最后力量的漆黑龙珠!
时机歹毒到了极点!若陆离放手,传承中断,必遭恐怖反噬;若他不放,龙珠被毁,力量失控爆炸,后果同样不堪设想!
“卑鄙!”云澈反应极快,厉喝一声,青剑出鞘化为一片绵密剑幕挡在龙珠之前!
叮叮当当!大部分箭矢被剑幕击碎,但最后一根箭矢却极其诡异地在空中扭曲变向,绕过了剑幕,依旧精准地射向龙珠!箭尖之上,缠绕着一丝令人心悸的、专门污秽法宝灵性的幽暗能量!
云澈救援已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陆离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
左眼金瞳璀璨如烈阳,右眼亦化为冰冷的龙类竖瞳!他根本没有抬手,只是意念一动,周身澎湃的新生龙威瞬间凝聚于龙珠之前!
“嗡——!”
那根幽暗箭矢在距离龙珠仅三寸之地,如同撞上一堵无形壁垒,骤然停滞,而后在那纯粹的龙威碾压下,寸寸碎裂,化为齑粉!
“藏头露尾的鼠辈!滚出来!”
陆离声音冰冷,带着龙吟般的回响。他缓缓站起身,那颗缩小后的龙珠自动飞回他手中,没入掌心。传承虽被短暂干扰,但核心力量已被他成功吸纳!
他目光如电,扫向箭矢射来的方向。左眼金芒一闪,那处的阴影仿佛被无形之力强行“抹除”,露出了三个身着紧身黑衣、面带惊骇的修士。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阴寒诡谲,与之前在剑痕洞中遭遇的暗影楼杀手同出一源,但更加精纯强大!
“暗影楼的魍魉,也敢觊觎龙族之力?”陆离踏步向前,新获得的力量在体内奔涌,每一步踏出,地面都微微震颤,气势节节攀升,压得那三名杀手几乎喘不过气。
为首杀手强自镇定,嘶声道:“陆离!交出龙珠和玉牌,影噬大人或可饶你一命!”
“影噬?他很快会下去陪你们。”陆离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三名杀手对视一眼,知道任务失败,决意拼死一搏。三人身影同时晃动,化作三道黑烟,从不同角度扑向陆离,手中淬毒的匕首直指要害!
“找死!”陆离甚至未曾动用兵器,只是简简单单一拳轰出!
拳出,龙吟相随!一道凝练无比的暗金色龙形气劲脱手而出,咆哮着撕裂空气,瞬间穿透了其中两道黑烟!
“噗!噗!”
两声闷响,两名杀手的身影从黑烟中跌出,胸口皆有一个巨大的透明窟窿,眼中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恐惧,瞬间毙命!
最后那名杀手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便欲遁入黑暗。
陆离左眼一凝,一道无形的精神冲击后发先至,狠狠撞入杀手识海!
“啊——!”杀手抱头惨叫,七窍流血,身形踉跄现出。
陆离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五指如钩,覆盖着龙鳞虚影,直接扣住了他的天灵盖!
“搜魂!”
冰冷二字吐出,霸道的神识强行闯入对方魂魄,粗暴地攫取着记忆碎片。杀手身体剧烈抽搐,发出非人的惨嚎。
片刻之后,陆离随手将已然魂魄破碎、生机断绝的杀手扔开,脸色阴沉得可怕。
从搜魂得到的残缺信息中,他得知暗影楼不仅知晓了倒悬古城的存在,派出了不止一队人马潜入,其目标直指龙族传承以及那所谓的“源初之城”线索。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暗影楼与玄天宗似乎并非简单的雇佣或合作关係,其背后,似乎还牵扯到一个更加神秘、更加古老的组织……而“影噬”,正是此次行动的最高指挥,其实力深不可测,很可能已潜伏在古城某处。
“源初之城……轮回……”陆离喃喃自语,感觉一张巨大的网正在缓缓收拢,而网的中心,似乎正是他自己。
云澈走上前,看着地上杀手的尸体,沉声道:“看来这里的动静已经惊动了更多人。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陆离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祭坛中央那块巨大的玉碑。完成龙魂传承后,他与这玉碑的联系似乎更加清晰了。他走上前,将手掌按在玉碑之上,催动体内全新的龙元之力。
玉碑剧烈震颤,表面符文逐一亮起,最终投射出一幅更加完整、细节更丰富的星路图!其中一颗星辰格外耀眼,旁边还有一个古老的龙语标记。
“这是……”云澈凝神望去。
“龙族故地,也可能是……‘源初之城’的坐标之一。”陆离眼中金芒闪烁,将星路图牢牢刻印在脑海深处,“暗影楼、玄天宗,还有他们背后的黑手,他们想要的就是这个。”
他收回手掌,玉碑光芒渐熄。
“走吧。”陆离转身,声音坚定而冰冷,“在离开这座古城之前,我们还有一笔账要算。那个‘影噬’,他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他的左眼中,烛龙金焰与巨龙怨念交织,凛冽的杀意如同实质,让周围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了几分。
新生的力量在血脉中咆哮,远古的仇怨在心中燃烧。狩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