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覆雨听着声音，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而展大旗却猛地转过头，双手如猴子般挥舞着，激动跑向说话之人。
“小白...沈青！小爷我等的你好苦啊！！”
擂台外，围观的百姓被声音打断，猛地回过神，来不及细想刚才的诡异之处，纷纷向新来之人看去。
青年、白马、银枪。
翎卫营，中郎将，沈青。
还未待沈青回应，展大旗已是蹦跳来到白马前，灵巧的一跃，刚好落在他的白马屁股上。
探出半个脑袋，手指前方大骂道：“慕容覆雨，看我们兄弟俩今天揍不死你！！”
沈青没有说话，咬着牙看向高高竖起的两颗大树。
“脚踹北夏英豪，枪挑...暗雀老腚。”
“翎卫军中郎将，沈青...设擂在此。”
他眼角微微抽动，深吸一口气，冷声喝道：“下去！”
就在这时，耳边却传来展大旗压低的嗓音：“小白，那人不好惹……这场子，咱俩一起找回来。”
沈青一抖缰绳，白马前蹄扬起：“此处是翎卫营管辖之地，轮不到你！”
展大旗猝不及防下，一个翻滚，踉跄着勉强站在原地。
他正要骂回去，却见沈青已策马上前，银枪斜指地面。
“慕容覆雨！！你未经皇权允许，竟敢私入中州！”
慕容覆雨没有看向沈青，却又望向北天秋阳，自语道：“出来有些久了。北边，这个季节想必要穿寒衣了吧...”
展大旗见二人说的古怪，抓了抓头也想不明白。便三蹦两跳又回到老破桌前，蹲在地上抚着惊鸾刀首自顾自的嘀咕着什么。
沈青面色严肃，俯身下马，却又突兀的轻轻在马头拍了一下，低声道：“回去吧...马厩里的草，今天刚割的...”
白马嘶鸣一声，低头轻触主人的胸膛，调转身体便向着翎卫营所在方向奔去。
慕容覆雨这才收回向北望去的目光，看着蹲在地上，和一把‘刀’聊着天的展大旗轻叹一声。
“可惜了...”
再次回目，看向沈青稍显年轻的面容，将双手缓缓负在身后，平静道：“你和他不同，出枪会死。”
沈青的枪尖在黄土上划出一道细痕，淡然道：“随你！”
“为什么？”慕容覆雨愣在原地，似乎没料到这般回答。
“你既然认出我，就该知道出手会是什么下场。”
沈青没有立刻答话。
他偏过头，望向不远处正撅着屁股，和惊鸾刀说得眉飞色舞的展大旗，目光有一瞬的出神。
随后，他转回脸来，眼神已变得锐利如手中银枪：
“为什么？你是北夏的敌，我是中州的兵！！”
话音落下时，四周忽然静得可怕，除了神经兮兮的展大旗。
沈青站得笔直，背如枪，影如枪，人如枪！
围观的百姓已退至十丈开外，却依旧可以清晰听见沈青说的话。
慕容覆雨负在身后的双手，缓缓垂了下来。
他没有动怒，只是，又轻轻重复了一遍：“会死的。”
沈青不再答话。
他手腕一翻，斜指地面的银枪抬起，没有任何枪势，只是平平地将枪尖对准了慕容覆雨的心口。
“我知道！”
围观的百姓喉头一紧，他们看不懂高深的武学，却能看懂那份决绝。
如果说刚刚眼中的展军侯不过是切磋一番，那如今的中郎将，便真的要和敌人分生死。
远处，说书先生再次挤到人群前方，低头自语着：“慕容姓氏，北夏皇室。慕容覆雨？可他不是在百...年前吗？这年龄？”
擂台上。
“中州的兵……”慕容覆雨轻声重复，嘴角竟勾起一丝欣赏的笑意，“好。”
慕容覆雨没有向前，反而向后，极轻地退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擂台上两棵大树的树冠无风自动。
无数叶片脱离枝头，却没有飘落，而是悬浮在半空，微微震颤，叶尖齐齐指向沈青。
“可惜。”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里似乎真的带上了些许惋惜，“你本可以活着。”
“中州！翎卫营，沈青。”沈青沉声报出名号，这是军中挑战的礼仪，即便面对的是敌国之人。
“嗯，北夏，慕容覆雨。”
沈青手中银枪从极静到极动，没有任何过渡，身体甩出一道残影，枪尖已到了慕容覆雨胸前三尺。
“哈哈！宝贝惊鸾，你终于答应了！”一声惊呼自老破桌方向传来。
紧接着，漫天红光瞬间笼罩住半空略显枯黄的叶片。
“小白脸，小爷我来了！！”
半空中，猛然传来一声鸟鸣：
“唳！！！！”
“惊鸾！逐风！”
刀鸣与鸟唳合而为一，半空中赤色刀芒暴涨，竟凝成一只巨大的鸾鸟虚影。
双翅展开，热浪翻腾，将悬浮的枯叶瞬间点燃，化作漫天飘飞的火星。
慕容覆雨轻笑了一声，身影在枪尖及体前的刹那，模糊了一下。
沈青只是看了一眼刺穿的残影，毫不犹豫的再次转身刺去。
慕容覆雨已出现在沈青身后，他只是伸出两指，在银枪枪身上轻轻一弹。
“嗡！！！”
震颤声自枪身蔓延至沈青双臂，一股阴柔劲力透体而入。
沈青闷哼一声，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腕淌下。
他踉跄着向后退出数步，银枪“噗”地一声深深扎入地面。
才勉强稳住身形，喉头一甜，嘴角已溢出鲜血。
“咦？”慕容覆雨似乎有些意外，但身形却再次一晃，向着半空中急速落下的鸾鸟虚影冲去。
“沈青！你妈的！快出枪！当初打我的劲哪去了？难道你俩是一伙的不成！！”
沈青猛地抬起头，甩掉嘴角的血沫，眼中厉色炸开。
“用你管！！”
“看枪！星起，惊雷引！！”
地面之上，一抹银色赫然拔地而起，而枪尖之处的白缨穗“忽”的一声炸开。
无数银线从穗中迸射，瞬间织成一张耀眼的电网，直追慕容覆雨模糊的身影。
慕容覆雨迎向鸾鸟虚影的身形骤停，一股无形的透明波动以掌为中心，骤然向天地上下扩散。
“哈哈！想不到，竟然一次遇到两个有趣之人！”
“我这招，也有个名字。”
“无为掌！”
“无我，无你，无他。”
“无天，无地，无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