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现实

“保龄球？”

玥凝犹豫地抱起一尊冰封的蚀鬼，转头看向易羽。

“嗯。”

“像这样？”她俯下身，将冰雕横揽身侧，做出一个欲甩未甩的姿势，又抬眼看向易羽。

“嗯。”

易羽心不在焉地答着。

这峡谷为什么有蚀鬼？数来这已经是第七只了。

峡谷位于蚀区北侧，是通往西域唯一的出口。按理说，有蚀火蚀鬼守着，不应该有蚀鬼走到峡谷之中。

峡谷又没有修士，西域的蚀鬼不可能自发地走入峡谷。难道是镇魔司渡蚀而来？

可无论如何，都需要清理掉这些麻烦。

若要让现实中的自己走出蚀区，什么也不做只会与仙朝军撞个满怀。

先前凌寒霜的待遇...可不算好。

还是要借蚀鬼把仙朝军除掉。

玥凝蹙了蹙眉，犹豫着助跑几步，奋力将手中冰雕向外一甩。

“哗！”冰雕极速滑出，在冰面上擦出一连串细碎的响动。

可紧接着便滑脱了轨道，撞上一侧峭壁的玄冰，发出清脆的“叮”声，又沿着结冰的溪流向远处滑去，歪扭地消失在浓雾中。

“叮...叮...”回声幽幽。

“你是怎么扔那么准的？”玥凝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明显对刚才的表现不太满意。

易羽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远处另一个冰雕。

玥凝重重点头，全然没有了悠闲的模样，似是找到了玩具一般，兴冲冲地小跑上前。

“嘿！”

“哗~”冰雕笔直地滑过溪流。

“你看你看！哎你别走啊...”

峡谷的雾气愈发浓厚，只几步间，易羽的身影就融入了浓雾之中。

玥凝打心底为他感到遗憾，刚才她抛得又直又稳，一定能一路滑到尽头。

她连忙追了上去。

“铁牛，铁牛！”

雾气逐渐浓到不见五指，玥凝伸着手，一边呼喊着名字，一边向前摸去。

“喂，铁牛！”

“砰！”她撞上一道身影。

“铁牛，你看到了没...”

“......”

易羽只是默然，愣愣地站在原地。

玥凝侧过身，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去。

一片开阔空地。

青山自此处向两侧延展，环抱出一片低洼盆地。

雾气弥漫。

远处似是有两道人影。

白茫茫的，看不真切。

“你到底是谁？”易羽转过脸，眼中一片茫然。

玥凝浅浅一笑，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以为这是当下发生的事，所以不用着急。”

“我是玥凝，一个活了几百年的净女，也是清月的师父。”

易羽思索，又困惑地问，“这...这幻境是真实的吗？”

“别担心，清月没事。”

她挥了挥袖。

一阵微风拂过，浓雾被她抓在手心。

远处。

易羽盘坐在神幕旁，左手拿着赵成义的灵根，右手手指凝着一枚琥珀尖锥。

清月一脸忧色地看着他，手指犹豫地摩挲着左腕的莲花印记。

这是他冲入神幕之前的模样，却不见那蚀火蚀鬼。

幻境中的时间并未与现实重合。

这一切，都是玥凝编织出来的虚妄吗？

“仙朝军，镇魔司，瞰云雾，凌寒霜，都是假的吗？”易羽不禁问道。

“他们真实存在过，只不过是五百年前。”玥凝敛起先前的随意。稀薄的雾气环绕着她，显得她清冷缥缈，宛如仙人。

五百年。

并不算太远。在这个存在灵力的世界里，是金丹修者的寿命长度。

也恰好是大周仙朝建朝之前。

仙朝军和镇魔司，虽然名字一致，却是上个朝代的事情。

那时都发生了什么？

不对。

她方才说，她是清月的师父。

也就是说，是她告诉了清月“沈如初”这个名字！

易羽猛地醒悟过来，连忙抓住玥凝的手臂。“我母亲，沈如初，她在哪里？”

“她早就死了。”

“什么意思？她...已经死了？”易羽目光瞬间暗淡下来。

“早在生下你之前，她就已经死了。一旦命定，净女就只剩五年可活，是你父亲用他的神通强行续命。”

玥凝顿了顿，低声叹道，“你父亲一死，神通消散，如初她也就解脱了。”

“她的肉身在哪里。”易羽问。

“净地。渡蚀时，镇魔司发现了她的身份，将她送回了净地。”玥凝目光微移。

“那她...”

“凌寒霜！！”身后忽然炸响一声怒吼。

徐将军拖着长刀，双目赤红，朝着二人一步步走来。

他的身上散着青色的蚀火。

蚀火染上峭壁的玄冰，瞬间将其点燃，化作火墙。

果然是他！

易羽猛地转身，向徐将军扑去！

“别急。”

玥凝只是拂袖，易羽只觉身形顿止，竟再难移动半分。

“你能拿到他的灵根，别急。”

易羽犹豫了下，缓缓收了力。

徐将军一步步逼近而来，刻骨的温度铺面而来。

可他似是看不到两人一般，径直越过他们，踏入盆地。

“凌寒霜，给我滚出来！！！”

他重重挥拳，所向之处皆化作滔天火海。

“他的神通【归于烬】能点燃灵力，你应该再熟悉不过了。”玥凝指着那青色的人影。

“五百年前，我与天元圣子凌寒霜被迫进入蚀区。司马星受命逼迫凌寒霜不停地施展神通，直至灵根污秽、近乎蚀鬼，再诱她封结住自己的灵根。我说的什么，你应当明白。”

琥珀，玄冰，无非是易羽神通的不同展现形式。

触摸，完整封禁，就能停滞时间。天下之大，唯这道神通可为。

时停之力可以封禁灵根。当然，也包括自己的灵根。

五百年前凌寒霜，与易羽有相同的神通。

封禁的灵根，只要注入灵力就能施展对应的神通。

但这一点，只要是修者，皆可为之。

群狼环伺，只要易羽还未将自己的灵根封结，世人就夺不走他的神通。

他尝试过封结自己的灵根暂缓侵蚀，却因忽然陷入幻境被迫中断。

如此看来，这恰恰是最危险的一步。

难道...这是赵成义...不，是他口中“接应”之人的目的？

见易羽沉默，玥凝继续道。

“那时，寒霜她与你如今一样，不忍看我失去金针，宁愿去赌以凡人之躯驾驭天道的幻境。”

“在她化作蚀鬼之时，玄冰涌现，将整座峡谷的蚀鬼尽数冻结，连我也被封在玄冰之中。”

“为了除掉峡谷外的仙朝军，她与你一样，把蚀鬼一个个扔到了峡谷外。”

“蚀鬼灭掉了镇守的仙朝军，数万士兵死在了这里。”

“随后，徐将军决意施展神通【归于烬】，踏入峡谷，如约为镇魔司善后。”

她抬起手，指向火海中挣扎的身影。

不停地施展神通，使他灵根快速侵蚀。

侵蚀的剧痛使他站立不住，几欲倒地。可他仍用长刀死死撑着身体，不屈地望着密林。

即便化为蚀鬼，他亦要守住这方出口，阻挡一切意图离开蚀区的蚀鬼，护佑西域。

这时。

盘坐在神幕旁的易羽缓缓起身，微微蹲伏，周身凝结一层厚厚的琥珀。

他转头，深深望了清月一眼。

随后，毫不犹豫地纵身冲入火海！

炽烈的蚀火瞬间将他吞没。他宛如一颗流星，划破火幕，向蚀鬼冲去！

琥珀急速消融，露出血肉的瞬间，衣物、皮肤在火焰中迅速碳化焦黑。

脸庞被灼烧得近乎露出骨架，双目也在高温下爆裂。

腾跃之力渐失，落地，再次奋力跃起。

双腿崩解，化作飞灰。

半空中，身上爆出一团血雾，直直向蚀鬼撞去！

融化的血肉爆成血浆，溅满蚀鬼的身体。他抬起几乎碳化的手。

搭在蚀鬼的肩膀。

琥珀凝出。

沾在蚀鬼的结晶上，点点滑落，在半空中化作飞灰。

那淡黄的凝脂，根本封禁不住蚀鬼。

他的意识几乎涣散，凝脂失控奔涌，倾泄而下。

火势弱去了几分，似是集中于用烧灼对抗凝聚的琥珀。

但依旧...无法将蚀鬼封入琥珀。

奔涌的琥珀...竟逐渐涌上易羽自己的身体，转眼间竟将自己封禁在内！

这时。

清月将两枚储物戒塞入口中。

手指摩挲，在左腕莲花印记取出两枚【银针】。

夹在指缝。

随后，纵身而起，毫不犹豫地跃入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