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16.“咱们这同是天涯沦落人,可千万……别让她好过!”

“在下郑疏尔。阁下可还有事?”

郑疏尔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这一眼便令韦嶷自惭形秽——

他的言行并没有明显的嘲讽与不屑,可就是有种世家大族存在于骨子里的端矜与高贵;

就一眼,便人觉得对方是高不可攀云间月,自己是平平无奇脚下泥……

韦嶷看着那穿月白锦袍、腰悬玉珏、贵气浑然天成的郑疏尔,眼中头一次出现了动摇——

他从未觉得身份地位所带来的天堑,是如此难以跨越……

因为这是他永远也修不来的东西。

原来她喜欢的,竟是这样的吗……

“韦将军,您该离开了~”锦瑟上前来赶韦嶷。

“韦将军?莫非你就是那个将军韦嶷?”郑疏尔似对他来了兴致,勾唇一笑,眼睛都笑的微微眯了起来……

可他唇色浅淡,瞳孔色浅;即使笑着,粉唇也如春日薄雪,双目如寒潭映月,难掩疏离。

“是又如何?”

“韦将军,您真的该走了……”

郑疏尔略略一抬手,锦瑟就乖觉地闭上了嘴。

“锦瑟,你先一边候着,我和韦将军有两句话要说。”

郑疏尔只淡淡地掀了掀眼皮,锦瑟就再不言语了;

但她也没有离他们两人很远,约莫只有五步之遥,还是隐约能听得见他们说话的。

这一点,不知为何倒令韦嶷舒坦了些许……

“不知郑公子有何——”

“韦将军该不会真以为,宋娆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吧?”郑疏尔忽然压低声音打断了韦嶷。

韦嶷瞳孔霎时紧缩:什么意思?

“不过‘为了你’的说法倒也没错,为了得到你嘛~然后极尽侮辱之能事,只为看你在她掌心苦苦挣扎……”

“韦将军,欲擒故纵之计,您应该比我熟悉吧?”

“你的意思是——”

“韦将军,即使没有她宋娆棠,现在这一切也都是您该得的;”

“不过她现在这么一胡搅蛮缠,您的功绩似乎都烟消云散,世人只会记得您是因为她而受益……这真的,是您想要的吗?”

“咱们这同是天涯沦落人,可千万……别让她好过!”

最后这咬牙切齿的五个字,恍如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般!

许是察觉到锦瑟不住往他们这边探头探脑,郑疏尔又恢复成一贯云淡风轻的疏离模样;

他把手中的小箱子递给韦嶷,高声说道——

“这平日都是公主喜欢的小玩意儿,我今日就送给将军吧!”

“什么,都比不上讨得公主开心才是~”

说完,便抽身离去。

锦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这才对嘛!看样子公主的男宠们偶尔交流交流,也不是什么坏事……

韦嶷心绪纷乱、立在原地还有些不知所措,可不知何时出现的阿肆瞧见门开着,便熟门熟路地进来了——

“你怎么来了?”韦嶷从杂乱的思绪中抽身,嫌恶地瞥了他一眼。

“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吧~”阿肆毫不示弱地回答——

自打那日戏院一别,公主就再没召见过他,第二日便传来公主被禁足的消息,叫他焉能不急?

他几乎日日都来公主府,今天可算逮到了机会,发现门是开着的,他又怎会错过这个天赐良机……

“呦呵,好多人啊~”

刚想和阿肆吵一架的韦嶷,一听到声音,立马嫌恶地撇开脸~

“见过郡主。”锦瑟和阿肆从善如流地给陶霜请着安。

尤其是阿肆,面对陶霜时只剩一派淡然——

公主再也不会把他给随意赠人,他便再没什么可惧怕的了;

不过郡主有句话倒是说对了,今日的公主府,确实是热闹……

抱着一摞书的陶霜看见韦嶷那嫌弃的表情,直接冒出三分火气:

“性子差、脾气硬,也没其他人小意温柔……就你这茅坑里的臭石头,我真是不知道你用什么把娆棠给迷得神魂颠倒!”

韦嶷本来就心烦、外加讨厌陶霜,他甚至觉得宋娆棠身上那些不好的习气,都是从陶霜这个表姐身上学来的;

如今陶霜都指名道姓地骂他了,他焉有退缩之理?

“很乐意为郡主解答——我倒是很想把迷倒公主殿下的东西给掏出来,但是又怕吓到小孩子……”

韦嶷不咸不淡地回怼着陶霜。

他好歹也是行伍出身,军中的荤话听得也不算少,还怕说不过一个千金小姐不成……

锦瑟环顾了周围一圈,发现最符合“小孩子”特征的人就是她了——

她无语地用食指指着自己鼻尖:怎么,矮人就该被人言语攻击吗……

陶霜刚才还噙笑的脸霎时冻得四分五裂,面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

从来都只有她怼别人的份,现在她是被别人给怼得无话可说了吗?

阿肆看热闹不嫌事大,低眉敛目地上前半步,对陶霜说道:

“郡主,那日公主不是说过,等她把……给调教好了,会洗得干干净净给您送过去吗?阿肆瞧着,现在约莫已经差不多了,都会开玩笑了呢~”

陶霜前后一合计:是啊~韦嶷的调令还没下来、暂时会留在京城……现在岂非是最好的时机?

思及此处,陶霜便绕着圈,打量起韦嶷来——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本郡主焉有不见识见识之理?”

“想来是娆棠跟姑父说废除贱籍的事,才把你驯服得服服帖帖吧?”

“不过也好,倒让本郡主捡现成的了~”

说完,她跟登徒子一般伸出一只手去捏韦嶷的下巴……

韦嶷“啪”地一下打开陶霜的咸猪手,心下仍处在巨震之中——

“你方才说什么,宋娆棠跟皇上提废除贱籍的事了?”

陶霜恼怒地揉了揉被打疼的手:

“是啊,不但提了,姑父还同意了呢!现在正着户部办这件事呢,只不过没公开而已~”

“不过你也别往自己脸上贴金,她不是提议废除你一个人的贱籍而是所有人的贱籍!”

“不过这倒也像娆棠的行事风格,不看后果如何、做事只凭心意……”

韦嶷心中方才因为郑疏尔的挑唆而升起的那点疑窦,霎时烟消云散~

紧接着便被一阵狂喜取代——

弟弟和娘亲,乃至更多的可怜人,再也不用像他一样拼死拼活,就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了!

而且宋娆棠,完全没有必要为了戏耍他就做到这种程度,所以、所以,她一定是……

可高兴了没一会儿,韦嶷唇角的笑意就逐渐凝固,他看向陶霜:

“你方才说的‘捡现成’,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