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等你

梁嘉树说起那段称得上是噩梦的经历时还心有余悸,他握紧郁枝的手,神经质地重复:“我错了宝贝,我应该听你的话。”

睁眼躺在医院也就算了,说好的帮他补上这一千万也没有执行,明摆着就是把他当成乐子来消遣。

可再气氛又有什么办法呢?

郁枝忍不住错愕:“一千万?”

“是。”梁嘉树深吸一口气,抬手捂住脸,“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想尽快做出成绩来让我爸看看,也让你高兴。没想到血本无归。”

梁濛对公司继承权虎视眈眈,不知哪儿来的神通知道了这件事,添油加醋地在梁父耳边离间一通,气得梁父打电话来把他大骂一通。

“是我太急功近利了,弄巧成拙,全都被我搞砸了。”他嗓音颤抖,“我被彻底放弃了。”

郁枝对豪门家族里的内斗一知半解,哑然半晌:“那么严重吗?”

一千万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个天文数字,但梁家好歹经营着上市公司,这些钱说小也小。

梁嘉树神情颓靡:“不仅仅是我亏了一千万,最重要的是我得罪了楼时峋那群人。”

投资是不是真的亏了已经无从查证,可楼时峋对他莫名的敌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梁氏在楼家面前犹如蜉蝣、蚂蚁般渺小,人家手指头一动就能把他碾死。只需要把他得罪了太子党的消息放出去,往后在京市,没有人敢和他交好。

他父亲是利益至上的精明商人,在集团面前可以放弃一切,包括自己的亲生儿子。

“那群人就是天生的坏种!所以枝枝,你帮帮我好不好,我求你……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骤然急转的话题让女孩的身体一僵。

难以言喻的滞涩感充斥着喉咙里,郁枝如同被严冬腊月的沁凉湖水从头浇到脚,牙齿控制不住地发颤。

“我怎么帮你?”

梁嘉树眼眶发红,羞愧地低下头,声线里满是挣扎与难堪:“楼时峋说,只要你去找他说两句好话,一切都好说。”

心跳在这一瞬间恍若停止,周遭的氧气仿佛被抽干,窒息感席卷而来将她淹没。

莹润的唇瓣微微张合几次才艰难发出声音:“梁嘉树,你真的觉得他让我去找他,只是说两句好话那么简单吗?”

都是成年人了,不论如何都不至于这么单纯。

自欺欺人的遮羞布被一把扯开,梁嘉树更加绝望崩溃:“我、我也不知道,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不能失去继承权,我妈身体不好,这些年她一直对我寄予厚望,梁濛那个女人心狠手辣,要是她掌控公司,一定不会放过我和我妈的。”

“我从来没有求过你,枝枝,看在我们的情分上你就帮我一把,只要忍一忍,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

郁枝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从未认识过的陌生人。

失望、寒心、痛苦与纠结乱麻似的缠绕成一团,堆积堵塞在胸腔里。

她缓缓道:“我们分手吧。”

“分手?”梁嘉树好似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了一口,倏地失去了所有理智,“因为我被家族抛弃不能给你更好的生活你就要跟我分手?难道忘了当初我是怎么帮对你好,照顾你的?这件事是我一个人的错吗?你就没有责任吗?我是因为谁才被针对的?都是因为你!是你欠我的!”

以往被他忽略的细节浮现在脑海中。

难怪那群眼高于顶的太子爷们会对他示好,原来是看上了他的女朋友。

可怜他还被蒙在鼓里,以为自己爬上了登天梯,殊不知等待他的是跌落泥潭。

不甘和怨恨在此刻猛地爆发,他越发口不择言:“他早就对你有意思了吧?谁知道你是不是也给了他什么暗示……”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让他的指责谩骂尽数咽回肚子里。

郁枝的胸脯小幅度上下起伏着,眼眶浸出了一抹艳丽的薄红。

“我为什么和你分手你自己不清楚吗?你家沙发上的耳环是谁的?姜瑜什么时候来的英国,你们这段时间有什么接触,这些问题你敢回答吗?”

梁嘉树如同被人抓到小辫子,立刻没了声音。

郁枝面容平静而苍白:“我走了。”

她转身离开,不理会身后的男生痛哭流涕的道歉与哀求。

脚步看似决绝,实际心中百味陈杂。

想到癫狂到恶语相向的梁嘉树,恍惚间似乎又看到曾经,那个在冬夜跑三家店只为买到她爱吃的蛋糕的少年。

家人一直不支持她跳舞,是梁嘉树帮忙隐瞒,在她手头拮据的时候毫不吝啬地转账,在她情绪低落的时候安慰陪伴。

梁嘉树固然有错,但他那番恶语相向里也有几分话是对的。

他们在一起时,她原本就亏欠他许多。

而现在,造成现在局面的源头也是她。

郁枝短暂地阖上眼。

心想,楼时峋赢了。

他那双宛如寒潭的深邃眼眸似乎能窥破一切事物,把每个人的内心都拿捏得死死的。

即便她清楚地知道他的最终意图,也没办法高高挂起、置之不理。

外面的雨势愈发大,无休无止的滂沱雨幕让街道变成了流动的河,敲打在窗上的沉闷声响让郁枝的心情更加低沉。

她找遍病房,没有看到楼时峋的身影,一问护士才知道他已经出院了。

他一定是故意的。

暴雨如注,郁枝刚走出医院大厅,就见门外停了一辆黑色迈巴赫。

一位身形高大的精英男人撑着伞走到她身边:“郁小姐,请上车。”

郁枝眼睫低垂:“去哪儿?”

“楼爷在英国的娱乐会所,他在那里等您。”

她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不是他的公寓别墅,会所那么多人,至少他不会来硬的,还有商量转圜的余地。

事实证明她高兴得太早。

原以为那里如同酒吧一样,即使凌晨也依旧灯红酒绿,热闹非凡。

可她走进内场才发现偌大的场所,除了台上驻唱的乐队和站在一旁为人服务的侍应生外别无他人。

楼时峋坐在卡座最上位,嘴里咬着烟,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她。

“等你好久了,郁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