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开眼,身上的不适感都消失了。
身体变得轻盈透明,原来我执念太深,变成了鬼魂。
脑海中隐隐有一个声音告诉我,只有消除了执念,我才能转世投胎。
我看着自己的尸体,纱布覆盖下的蛆虫爬出来密密麻麻地布满全身,啃食着我的身体,看来我已经死了很久了。
这么久了竟然还没人发现吗?
飘在空中,我俯视着老房子。
它只有小小的不到二十平,却承载了我人生中最快乐的记忆。
房间最醒目的位置挂着一张照片,是我和女儿的第一张合照。
照片里,我亲热地搂着女儿,我们都笑得很开心。
那是我第一次带她去海边玩,我看着她和其他小朋友闹作一团,心里暖洋洋的。
家里穷,我一个人每天要打三份工才能养活得起我们母女。
我曾经暗暗发誓:
“雪亭,虽然你不是妈妈亲生,但妈妈会竭尽全力,让你做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小时候的女儿很懂事,每次我腰酸背痛地回到家,她总是用软软的小手揉捏我的肩膀。
她眨着清澈的眼睛:“妈妈,我会努力学习,将来赚钱养你。”
后来也是这双眼睛的主人,在我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去开家长会时把我拽到角落,冷漠地看着我:
“不是说让你别来吗?你看你穿成什么样子,就知道给我丢脸。”
可是那一次的月考,成绩一向优异的女儿排名一落千丈,老师说她好像和班上的一个男生早恋了。
我担心女儿心思单纯,怕她被别人骗,赶忙和饭店老板请了半天的假去学校了解情况。
在校园的角落里,我看到女儿和一个男孩抱在一起缠绵。
彼时她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而那个男孩染着一头黄毛,打着耳钉,手里还夹了一根烟。
我顿时脑补了无数个失足少女的电影桥段,那是我第一次对她发了脾气。
我上前把两人分开,女儿表情瞬间慌乱。
我气得发抖,手掌高高抬起却舍不得落下。
男孩全身上下穿着印着logo的名牌,鄙夷的目光打量着我,抢先一步开口:“程雪亭,这谁啊,不会是你妈吧?”
女儿声音细弱蚊蝇,小声回答:“不,不是,这是我家阿姨。”
“靠,大妈,我和她谈恋爱关你什么事?”
男孩踩灭烟头,语气中没有一丝尊重。
女儿局促地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
青春期的孩子心思敏感,我懂。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出现在她朋友的面前。
手机的震动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好奇地飘过去查看。
锁屏界面上居然有十多个未接电话,是女儿打来的。
原来她不是把我忘了。
都怪我,死得真不是时候。
明明再撑一下就能等来女儿的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