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二十三把小

钱九斤连忙会意,装作不经意的走到赌桌前,对着柴康做了一个抹脖的动作。

后者会意微微颔首,旋即举起骰盅,随意晃动几下:“诸位请下注。“

蓟瑞丰见骰盅落下,惺惺作态一番:“呵呵,连开十六把大。“

“蓟爷不信还能开大。“

“十两,买小。“

诸多赌徒见他今日手气旺盛,纷纷跟着压小。

柴康见此,嘴角微扬,手一摊,道:“买定离手!“

蓟瑞丰傲气道:“开吧,这把必开小。“

柴康亦不多言,缓缓打开骰盅:“四四五,十五点大。“

蓟瑞丰眼珠突起,宛如两个鱼泡,骂道:“他娘的,还是大?“

钱九斤不声不响的走到蓟瑞丰身边,讥讽道:“可惜咯,要是压大还能赢一把。“

蓟瑞丰瞪了眼钱九斤,又掏出二十两来,放在赌桌的小字上:

“他娘的,这把爷还买小。“

“给我开!“

站在一旁,钱九斤眼中故意闪过一抹讥讽,努努嘴道:“你买小,我就买大。“

“开!“

柴康再次打开骰盅:“三四五,顺子,大!“

“他奶娘的又是…大!“

蓟瑞丰眉头一皱,语气更加不善,数了数面前的银子,脸上闪过一抹犹豫。

最近他运气好可没少赢钱,输个三十两还可以接受。

只是...

“哈哈,输两把怕了?兄弟,你这也太尿性了。“钱九斤持续讥讽着蓟瑞丰。

“放屁,爷是那种怕输的人?“

蓟瑞丰低吼一声,又掏出五十两砸了下去:“小,老子买小,今天就不信还能连开十八把大。“

不出意外。

下一把还是大。

下下一把还是大。

...

在第二十三把之后,蓟瑞丰的脸已经成了猪肝色,仍旧不敢相信。

今日全都毁在了这个“大”字。

“远哥,他已经输得没钱了。”张黑舔了舔利牙道。

“多借他点。”陆远笑道。

“放心远哥,保证剁了他双手都没有人能说出个一二三。”

张黑咧嘴大笑朝着赌桌走去。

人一赌疯了,其实就跟疯狗一样,完全没了思考能力。

蓟瑞丰一见张黑过去,不用他开口,便满脸恭维道:“黑哥,借点钱给兄弟翻个本。”

“借你?”张黑笑笑,“想借多少?拿什么抵押?”

蓟瑞丰犹豫片刻,“我有一间院子,你看值多少。”

连忙掏出盖了官府印鉴的婚书递给张黑:“就是城北朝峰街把头第三家。”

张黑啐了一口:“行,借你三两。”

蓟瑞丰脸色更难看了——他输了上百两,三两银子顶什么用?

眼珠子左右一横,神神秘秘从怀里摸出一块沁血的玉蝉递过去:“黑哥,你看这个值多少?”

张黑一愣:“这是…土里来的?”

蓟瑞丰点头:“没错,兄弟新得的。”

张黑接过玉蝉掂了掂,笑道:“这玉蝉不错,给你抵五十两。”

“剩下的哥再借你五十两印子钱。”

“你要能一把回本,利息分文不收,这买卖划算不?”

蓟瑞丰嘀咕着张黑的话:“一百零三两,够了,只要这把赢回来,我就不算输!”

张黑眼底闪过鄙夷——这赌狗连五两银子都要算计。

把钱丢给他后,转身走进后堂将玉蝉递给陆远:“我说他最近怎敢来赌坊,感情是下斗了。”

陆远摇头,他了解蓟瑞丰:“他没胆下斗。”

这时卜季拍着个麻布包过来附和:“远哥说得对,他肯定没下斗。”

“下过斗的人身上带阴气,手臂不是长尸斑就是生黑鳞。”

张黑哈哈一笑,拍得卜季踉跄半步:“你小子还懂这个?”

“不瞒黑哥,我爷就是折在斗里,我爹见他死得惨,再没敢碰这行。”

陆远轻笑:“原来是盗墓世家,人才啊。”

卜季被夸得耳根发红,低头搓着衣角。陆远把玉蝉抛给他:“瞧瞧值多少?”

卜季摩挲玉蝉,两眼骤亮:“远哥,这玩意儿少说值二三百两!”

张黑瞪眼:“这破蝉子能值这么多?”

“您细看,”卜季指着蝉翼纹路,“能用这等玉蝉的主家非富即贵。”又凑近一嗅,“还是新出土的,土腥味都没散净。”

张黑子啐了一口,鄙视道:“这小子倒是走了狗屎运。”

而随着赌场内,柴康再次以喊出一把大时,立时变得肃静。

“又是他妈的大?”蓟瑞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珠子,大…真的是大。

“哈…哈哈…”钱九斤无比得意地笑了,笑得十分畅快,“又是大。”

“这…”蓟瑞丰目瞪口呆地盯着骰盅,眼神变得涣散。

旋即“啪”的一声,一双长满老茧的大手重重拍在了他肩膀上:

“呵呵,蓟老哥,今日运气不好啊。”张黑笑着问道,“怎么样,你还有什么能抵押的吗?”

“没…没有了…”蓟瑞丰脸色煞白如纸,身子不自主地被张黑向外拖去。

“五十两,老哥准备怎么还?”赌坊外,张黑子替蓟瑞丰整理几下衣服,卖好地说:

“九出十三归,兄弟可是给足了你五十两。”

“你不会让兄弟为难吧?”

蓟瑞丰咬牙道:“你放心,一个月,一个月内,我肯定能还上。”

正欲找个理由动手的张黑见蓟瑞丰如此笃定,一时间竟有些拿不定主意。

好在卜季及时走出赌坊,示意他不要动手。

“蓟老哥的话,兄弟是信的,你慢走,改日再来。”

张黑咧嘴大笑,只是他本就长得吓人,加上脸上胎记,

非但没让蓟瑞丰感受到温暖,反而害怕得要死。

蓟瑞丰转身就走,不带一丝留恋。

“远哥,就这么放他走了?”钱九斤抓着后脑勺,一条缝的眼里满是不解,“不是说好要教训他一下么?”

“派两个伶俐的兄弟缀着。”

陆远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眼前忽然闪过那日蔡香倚在他怀里说的话——

“得嘞!”钱九斤虽没琢磨明白,倒也不敢多嘴,咧着黄板牙招呼卜季:

“老卜,带宋粮、阿毛他们抄近道跟上蓟老狗,记着别露了行迹。“

待杂乱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口,张黑从怀里掏出本蓝皮账簿,封面上还沾着几点暗褐色的茶渍:

“远哥,这是印子钱账册,您过过眼。”

陆远没急着接,指节在八仙桌上不紧不慢地叩着。

先前张黑揣着明白装糊涂没有交上来,他也没有问眼下倒是识相。

他嘴角噙着笑,拇指在账簿封皮上抹出一道油亮的印子——钱这东西最实在,攥在手心里才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