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文化素材库建设是实现抚州优秀传统文化“两创”的新型基础设施

2020年5月,中宣部文改办下发了《关于做好国家文化大数据体系建设工作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明确提出推进文化与科技深度融合,依托现有工作基础,标注中华民族文化基因,把非物质文化遗产记录成果中蕴含的优秀传统文化精神标识提炼出来,建设物理分散、逻辑集中、政企互通、事企互联、数据共享、安全可信的文化大数据服务及应用体系,面向全社会开放,将中华文化元素和标识融入内容创作生产、创意设计以及城乡规划建设、生态文明建设、制造强国、网络强国和数字中国建设,为在新技术条件下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继承革命文化,发展社会主义先进文化打好基础。

在《通知》中,明确安排了8项主要任务:中国文化遗产标本库建设、中华民族文化基因库建设、中华文化素材库建设、文化体验园建设、文化体验馆建设、国家文化专网建设、国家文化大数据云平台建设、数字化文化生产线建设等。其中,中华文化素材库建设在《通知》中的相关描述为:以文化遗产数字化成果为对象,集成运用各种新技术,将已标注和关联的文化数据进行解构,萃取中华文化元素和标识,分门别类标签化,为内容创作生产、创意设计以及城乡规划建设、生态文明建设、制造强国、网络强国和数字中国建设提供素材。

(一)“文化素材”的定义和特征

“文化素材”并不是新词,原意是实际生活中未经总结提炼的形象,文学、艺术的原始材料。在文艺创作领域,“素材”一直是一个基础概念。自20世纪末数字技术与互联网的兴起以来,这一概念被延伸赋予了新的使用范畴,即数字化的图片、照片、矢量图、视频和音乐等材料,供新的设计和创作使用。随着相关技术和市场的逐渐成熟发展,“文化素材”理应被重新定义,上述定义属于“文化素材”的“前数字时代”定义。

进入“数字时代”,“文化素材”进一步获得了严格的数字人文内涵,被界定为被解构为更小单元的、承载特定文化意义的基本信息模块,这种模块可以是文字、图像、声音等不同形式。对这些信息模块所承载的文化元素的复印和应用,就形成了新的文化创意和创造。简言之,数字时代的文化素材是携带文化意义的基本信息单元。与此前的数字形式“素材”不同之处在于,文化素材重新恢复了相关基本单元的文化含义。文化素材从刚刚进入数字和网络时代仅仅局限于形式的要素单元,丰富为可以综合服务于创造性转化及创新性发展的基本信息模块。

在这一背景下,文化素材库的建设从一种习以为常的抽象存在变成了可以通过科学方式抢救、整理、统计、转化应用的具体操作,从一项倡议和指导原则变成了一种可行性探讨建议。文化素材数据库建立的文化工程学意义在于:用数字化技术对当地文化资源(如物质文化遗产、非物质文化遗产、风物传说、历史人物事件和风景名胜等)符号进行样本采集、符号元素提取、文化解读,并在此基础上对基本文化符号进行语义联配和知识图谱建构。

文化素材库在这个意义上就不单纯是过去经常见到的“文化资源整理”类型的机械累积容器,更像是一个挖掘并生成文化资源知识的框架体系。这一体系由资源群和技术群组成,核心的资源群3类,分别是数据、信息、地方性知识;核心技术群6个,分别是表征、量化、解构、解读、检索、重构。见下图:

文化素材库框架体系(作者自绘)

(二)“文化素材库”是对“文化资源整理”跨越范式地升级

广义上的文化资源指的是人们在文化生产和活动中产生和涉及的各种资源的总和。过去的“文化资源整理”,是将各种原始资源汇总在一起,进行分类和呈现的。其优势是能够对当地文化资源情况进行全面掌握,劣势是非专业人士没有能力直接处理原始资源,进行再次创作和转化时,容易脱离语境生编硬造,或者拘泥于原有形式,无法真正创作顺应时代和媒介特征的新作品。

文化素材库从数据、信息与地方性知识三个维度拆解了抽象的文化资源理念。网络时代现有的“素材”已经在实践中实现了第一个层面——数据的拆解。在计算机领域,数据(data)是事实或者观察的结果,对客观事物的逻辑归纳,用于表示客观事物的未经加工的原始素材。数据既可以是连续的声音、图像等模拟数据,也可以是离散的符号、文字等数字数据。文化素材库的第二个层面是信息,指的是数据的内涵,是数据意义的表达。但作为文化素材库,仅拥有数据和“是什么”是远远不够的,还需要地方性知识。“地方性知识”最初诞生于人类学领域,有比较狭窄的应用语境,随后在科学实践哲学中大放异彩,“地方”的含义从人类学的地域性所指变为哲学规范意义上的限定,指的是在知识生成和辩护中所形成的特定情境(context or status),如特定文化、价值观、利益和由此造成的立场和视域等吴彤。两种“地方性知识”——兼评吉尔兹和劳斯的观点[J].自然辩证法研究,2007,11.。文化特殊性就体现在资源的地方性知识中,这是文化素材库与传统意义上“数据库”概念最大的区别。

我们可以以“二十四节气”为例来说明文化素材所包含的数据、信息和地方性知识三个维度。“二十四节气”2017年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名录》,全称为“二十四节气——中国人通过观察太阳周年运动而形成的时间知识体系及其实践”。在数据上,二十四节气只是24个符号,申遗成功之后众多绘有二十四节气的日历卡等平面设计均来源于此。在信息层面,二十四节气除了对农业季节的细分,还包含了中国人不晚于《淮南子·天文训》成书以来古代天文学、历学和农业文明发展的历程和经验,包含了中国古人的世界观和宇宙观。在地方性知识层面是指随着农耕文明经年累积的社会生活变迁,二十四节气“已经成为民众社会生活的重要节点与时间坐标,被赋予了丰富多彩的民俗内涵,产生了与民众衣食住行各方面紧密相关的特色习俗,深深融入人们生活之中”张清俐。保护传承二十四节气文化[J].中国社会科学报,2017-2-10.。在文化素材库建设中,只有把这些与二十四节气符号有关的方方面面都包含进“二十四节气”的素材描述,才能成为有别于计算机领域“数据库”的“文化素材库”,在进行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中才能尽量避免文化资源内核的失真和走样。

(三)“文化素材库”是数字时代新型基础设施的一部分

文化素材与文化基因具有相似的特性。生物学意义上的基因具有选择、变异、复制、重组、遗传等特性,在时间、空间、环境等因素的共同作用下,产生了生物的多样性。文化创造亦如是,通过表征、量化、解构、解读、检索、重构等6种核心技术,可以助力优秀传统文化成为服务于“两创”的文化素材库,也有助于不同领域的研究者和传承者更好地利用文化素材进行创造和创新。

2018年12月,中央经济工作会议首次提出“加强人工智能、工业互联网、物联网等新型基础设施建设”。2020年4月,国家发改委解释了“新型基础设施”的概念和内涵,即“以新发展理念为引领,以技术创新为驱动,以信息网络为基础,面向高质量发展需要,提供数字转型、智能升级、融合创新等服务的技术设施体系”国家发改委首次明确新基建范围 将从四方面促进新基建[EB/OL].(2020-4-20).https ://www.chinanews.com/cj/2020/04-20/9162373.shtml.。“新基建”主要包括了信息基础设施、融合基础设施和创新基础设施。“基础设施”也与“文化素材库”一样,是一个具有了新时代内涵的概念。相比传统基建,科技创新驱动、数字化和信息网络三大要素是新基建的特色。显然,文化素材库的建立,在实现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方面是重要的新型基础设施。

在厘清上述关键词后,发现抚州文化素材库建设与过去的文化资源整理有显著不同。抚州文化素材库建设的主体是以当地文化机构为文化资源提供方、以数字技术实验室为文化符号提取的技术支持方、以人文学者为文化符号的解读方的文化科技协同创新团体。唯有依托这个文化科技协同创新团体,才能用数字化手段提取、分类、使用抚州当地文化资源建设新型基础设施。这一基础设施不仅适用于抚州,还强调要遵循统一标准,链接全省乃至全国的数据,成为“供给端”“云服务平台”中的重要一环,推动抚州特色文化走出抚州、走出江西、走出国门,提升我国文化科技融合产品的国际竞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