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举着火把,无人出声,静静赶路。
五十余里的路程,说远不远,近也不近。
史阿一直催促,加上刘泰在白日刚刚杀了人,余威犹在,众人不敢怠慢,都打起精神急行。
正常行军因为有粮草辎重要运,一般走的比较慢,但他们此刻是急赴袭城,没有运输粮草。
每个人身上除了兵器,再无他物。
因此走的很快。
寅时初的时候,史阿带领人马赶到了卢乡城西面城外。
如今正值十二月初,天上无月,寒风凛冽。
刘泰冻得手都麻了,一直搓着手。
昨夜先来的人已经造好十架云梯。
史阿和典韦召集六个军候一起商议。
“李二,你的人分成两拨,一拨在南面,一拨在北面,只等西面开始攻城,你们就把鼓锣都敲起来,动静越大越好,多举些火把……”
刘泰打断了史阿的话。
“不要举火把,举了火把,城中便可看到我们有多少人。一支火把都不要举,人马还要散开,越散越好,要让城中以为城外都是我们的人。”
史阿点头:“对,就按刘军正之言。”
“诺。”
李二应了声诺,带着他统率的两百多人摸黑离开。
“子威,你带五百人攻城,我在后面为你助威。”史阿对典韦说道。
“诺。”
典韦拱手应诺。
人手安排妥当,躲在城外暗夜中,只等南北两面的人马到位。
卢乡是座小城,城墙只有两丈多高,城外没有壕沟。
此刻城上只亮着四支火把,几个值夜守卒蹲在女墙后面躲风避寒。
如此深夜,他们根本料不到会有人来攻城。
近些日子又没有黄巾贼大举集中要来攻城的消息,因此没有过多防备。
寅时正。
南面和北面相继传来消息,他们皆已就位。
史阿望着城上,临到此刻,他却显得有些犹豫。
如果下令攻城,自己就是造反了!
一旦造反,自己便无退路,不成功,便成仁!
“兄长,可以下令攻城了。”刘泰在旁边提醒道。
史阿拔出剑,向前一指,下令道:“攻城。”
典韦早已按捺不住,大手一挥,轻声叫道:“跟我上!”
五百人马跟在典韦身后,抬着十架云梯,蹲着身子,轻手轻脚的趁着夜色摸向城下。
他们到了城墙脚下,立即散开,慢慢架起云梯。
夜很黑,很静。
刘泰心里感到有些紧张。
这一仗其实很重要。
如果轻易破城,后面再攻其他城池就容易了。
如果城中提早发现,又早有准备,誓死守卫,破不了城,那后面再想攻取其他城池将会很难。
虽然在黑暗中看不到典韦等人,但从城上守卒毫无动静可以知道,守城士卒还没发现他们。
“泰,你家会在东莱吗?”史阿突然问道。
刘泰沉思片刻,答道:“不知道。”
“等我们到了牟平,我带你去问问。”
刘泰知道史阿指的是哪家。
史阿经常向军中士众打听,知道了东莱牟平刘宠曾为三公,乃齐王刘肥之后,其弟刘方官至山阳太守。
刘方的儿子刘岱,如今正在朝廷任为侍中,刘繇亦被举为茂才。
如此显赫的门阀世家,刘泰倒希望自己是这牟平刘家的子弟。
“嗯。”
刘泰淡淡应了一声,内心里却满是憧憬。
假如自己是刘岱或刘繇的儿子,或是刘宠的孙儿,有了这个身份,以后无论是要争霸,还是匡扶汉室,都要容易多了。
“将军快看,典校尉登城了!”
旁边一位军候指着城上急道。
史阿和刘泰举目望去,果然看到典韦的身影登上了城,举刀向守卒砍去。
与此同时,城上传来呼喊声:“有贼!有贼!”
“呜……”
示警的号角声紧随着响起。
“快,擂鼓,鸣锣。”
史阿赶紧下令。
“咚咚咚咚咚……”
鼓锣声立刻响起,伴随着几百人的呐喊声,响彻整个夜空。
卢乡县令杜才正在府中抱着小妾酣睡。
隐隐中似乎听到锣鼓声响,以为自己是在梦境之中。
稍顷,房外有人急喊:“杜县令,不好了,贼人攻进城了!”
“什么?!”
杜才一下子惊醒,睁开眼睛,看到旁边吓得脸色煞白的小妾,以为是贼人杀到了床前,直接一脚把小妾踢下了床。
他跳下了床,顾不得去扶起摔到地上的小妾,一边穿衣一边对房外急问:“有多少贼人?”
“很多,西面南面和北面都有,只有东面没有贼人,西面的贼人已经杀进城里了!”
“我们的人马呢?快去挡住啊!”
“王县尉带领人马去了,可是贼势甚大,只怕挡不住!”
“还躺在地上做什么?快起来收拾东西,逃命啊!”
杜才对躺在地上的小妾喝骂道。
顷刻。
县衙内乱作一团。
杜县令的正妻和三房小妾各自收拾了几大包东西。
杜才直接上去扯掉小妾身上的包袱,骂道:“命都快要没了,还带这么多东西,只拿黄金珠宝就行,其他东西都不要带,快走。”
此时卢乡城三面皆有喊杀声,然而只有西面的声音最近。
可以听得出来,南面和北面的贼人还没进城,但西面的贼人似乎快要杀到县衙了。
杜才带着几个妻妾和几个仆人婢女,出了县衙后径直往东城跑去。
到了东城门,城门已开,许多人涌向城外。
杜才一眼便看到跑在前面的王县尉。
“王县尉,你怎么也在这?”
“杜县令,贼人太多太猛,我们挡不住啊!”
王县尉只应了一声,便加快脚步跑到前面去了。
出到城外,杜才跌三倒四的摔了几跤,直到天微微亮,离城三四里,确定没有贼人追来,他才稍稍安下心来。
西城门。
史阿腰挂长剑,昂首挺胸,威严的走着,带领人马进城。
刘泰跟在史阿身后,手里也拿着一把剑,这把剑是他的执法剑。
进到城里,史阿下令四面城门全部关闭,所有人不经允许,不得擅自出城。
到了县衙,典韦上前禀报。
“将军,县令和县尉县丞都跑了,我们斩首六十二人,俘虏一百八十九人。”
“好,城里有多少粮食?”史阿问道。
典韦对着几个被捆绑的县吏吼道:“问你们呢,快说。”
“不、不知道啊!”
五个人战战兢兢的摇头回答,只有一人挺起胸膛,别过头去,满脸无畏之色。
刘泰仔细观察着,觉得此人有点意思。
“县令和县尉都跑了,主簿呢?”刘泰问道。
“主簿也跑了。”
“他是什么人?”
刘泰指着那个脸色无畏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