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请大家跟我一起念:南无阿弥陀佛!”
“空誓上人我好痛啊!救救我吧!”
“越是痛苦,就越要坚持!佛祖马上就要显灵了!”
“热!我要死了!”
“愿吾等往生极乐!”
“……”
愿照寺周边的火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炽热灼风仿佛烘烤着在场所有人的灵魂!
哀嚎声、恸哭声、诵佛声……杂乱的声音好似被揉捏在了一起,被佛堂的梵音压抑下来。
紧接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场景映入眼前。
只见在空誓上人身后,逐渐被火焰吞噬的一向众盘膝诵念佛法,阵阵梵音犹如涟漪般传播开来。
“吾等就算是被烧死,也不会向你们这些只会战争的武士低头!”
空誓上人脸色惨白,他强撑着身体抵抗背后如同波涛般汹涌的热潮。
“你个混蛋!要不要看看你到底在说什么?!”
家康手持利刃架在空誓上人的脖颈上怒骂道。
虽然佛寺里面全都是病入膏肓的将死之人,而且对一向宗执迷不悟,但无论是谁,见到300多人被大火活活烧死的场景都会感到愤怒!
空誓上人,你做个人吧!
空誓上人冷汗涔涔,他转过头去,见到不同的男男女女皆是被大火焚烧,空气中甚至还弥漫着烤肉的气息!
“说是‘人间炼狱’也不为过……”
见到如此恐怖的一幕,空誓上人泛白的眉毛不断抽动,他从心底里开始泛起恐惧。
“嗷嗷嗷!空誓上人救命啊!”
忽然伸出一只几乎被烧焦的黑手,抓住空誓上人泛黄的纳衣,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黑手印!
“啊!!!”
空誓上人再也顾不得念佛,被吓得立刻跳了起来失声尖叫:
“别过来!”
僧人隆起袖子用力一拂,那本就快要死的信徒被打倒在地,气息断绝!
空誓上人脸色惨白,在生与死的抉择间,他选择向“恶势力”低头!
“老衲从没想到,松平殿下竟然真的敢与我佛为敌!”
“难道你还不清楚吗?佛寺里的大家都是因你而死的啊!”
家康毫不犹豫的在空誓上人的伤口上撒盐,他就是让这个老秃驴明白,自己到底犯下了何等罪状!
“老衲知道错了——”
空誓上人亲眼目睹那么多生灵死于涂炭,他慌了,连忙心虚地闭上眼睛。
“你不是知道错了,而是知道你要死了!”
家康冷哼一声,村正架在空誓上人的脖颈上,他准备动手结果了这个老僧!
然而,就在万事休矣的刹那间,一道明亮的呵斥声音从另一边传了过来。
“住手!”
空誓上人猛地睁开双眼,心中顿时大喜,他话锋一转:
“老衲知道错了个屁啊!”
松平家康循声望去,只见西南平原本证寺方向,乌乌泱泱地来了一群一向众。
他们大多数来源于农民,没有佩戴具足和武士刀,仅是拿着农具当做武器,而让家康意想不到的是,带领为首的一批武士团体,各个佩戴精良武器,甚至有铁炮傍身。
“是渡边家!那是渡边守纲!”
石川数正率先认出为首那名身穿三叶葵具足的武士,失声惊呼道。
家康身旁,大久保忠世也冷着脸喝道:
“怎么是你?本多正信?!”
松平家康脸色一沉心头冷哼。
看来,还真有人敢撞自己的枪口上!
……
“本多大人,主公好像认出我们了!”
“嗯,我知道。”
“怎么办?以主公的暴脾气,会不会和我们发生战斗?!”
“别慌张,在主公这种天生的霸主面前绝对不能露出马脚!”
“可是……”
“还好我们赶上了,记住,我们此行的目的是为了营救空誓上人!”
本多正信面对松平家康这么一个庞然大物,不禁冷汗涔涔。
但是不管怎样,空誓上人是三河一向宗的精神领袖,他要是死了,三河一向众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在三河的众多佛教当中,一向宗的势力并不是最大,而是佛教五家七宗之一的曹洞宗为首。
也就是说,没有空誓上人,一向宗的势力将会很自然地被曹洞宗所取代。
到了那个时候,这世间再也没有他本多正信的容身之所!
怀着这样的心情,本多正信是硬着头皮鼓起勇气来到松平家康面前。
渡边守纲默默地跟在本多正信的身后,他默默地握紧手中的锋刃,默默地感受着并肩作战的同僚们讶异且愤怒的目光。
沉重的脚步仿佛踩在众人的心间,令人窒息的压抑氛围犹如蛛网般扩散开来。
“本多正信!见到主公为何不跪?!”
“渡边守纲!你们渡边家想要造反吗?!”
本多重次气得脸色铁青,横刀挡在家康身前,怒喝道。
“本多正信,是那个鹰匠的旁系吗?竟然敢违抗主公的意志,那就让我忠胜铲除你这祸害!”
本多忠胜手持蜻蜓切,枪尖寒芒直逼本多正信的喉咙!
“住手!”
随着家康陡然一声暴喝,身旁重臣便立刻停下手中动作。
“一向众都是我的子民,本多正信和渡边守纲是我的部下,若是让你们相互大开杀戒,无异于我的左手与右手互搏,我家康不就让天下人耻笑了?”
整个局势都在家康的掌控之中。
今天死的人确实太多了,再发生暴动的话,家臣和百姓一旦情绪不稳就很有可能被一向宗策反。
家康可不会着了空誓上人他们的道!
“可恶!你们到底想干什么?!”酒井忠次厉声怒吼。
家臣们一个个都非常愤怒,先是被迫火烧愿照寺,又有旗下家臣违抗主公旨意,若不是主公拦着,他们早就率军镇压了!
大久保忠世见到本多正信后感觉到自己真是在主公面前颜面尽失,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本多正信凝望着被熊熊烈火吞噬的愿照寺,里面仍有渗人心魄的哀嚎声,强行按下心中的紧张,声音低沉道:
“主公…不,应该称呼‘阁下’才是……”
“慢着!”
家康抬手打断,当着渡边守纲等叛出的家臣们质问道:“你们吃的是谁的粮食?”
本多正信嘴角抽搐,脸色难看地回应道:“是…是三河一向宗里,佛寺的粮食……”
“那我问你,佛寺的粮食从哪里来?”家康再度质问道,“回答我!”
本多正信眼神躲闪,不敢与家康对视,支支吾吾地应答:
“是从松平家的土地上种植出来的……”
“所以呢!”
家康指着本多正信以及他身后的信众,朗声呵斥道:
“你们这些养不熟的狗东西,吃着本大爷的地里产出的粮食,还要造本大爷的反吗?!”
“……”众人被怼得哑口无言。
本多正信无言以对,悻悻然道:“主公,微臣此次率众前来无意发生战争,只想迎回空誓上人,所以——”
他用力吐出最后一句话,似是再做告别:
“抱歉了!”
实际上本多正信在骗家康,他的本意是通过愿照寺,让松平家的家臣们倒向己方,一步一步蚕食松平家势力,壮大己身。
然而,他没想到如今的松平家,在松平家康的领导下竟然有如此强悍的凝聚力,仅是一些不受重视的微末家族加入一向众。
看来要把局做得更大了……
“放人!”
家康大手一挥,勒令道,“我倒要看看还有多少白眼狼偷偷从本家溜走!”
石川数正皱起眉头提醒道:“若是放任空誓上人回本证寺,等同于放虎归山,以他的影响力……”
话音还未落下,家康又是一声暴喝。
“我说了——”
“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