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百艺集会

坊市的天空被朝阳镀成淡金色,“天工坊“三个鎏金大字在日头下灼灼生辉,蒸腾的热浪里裹着丹香、铁腥与符纸的松烟味。

四十九盏琉璃风灯暗合七七之数,沿着集会主街次第亮起,这些悬浮在半空的灯盏并非凡物,灯芯燃着混入萤石粉的松油,照得青石板上的霜纹都泛着星子般的碎光。

林丘站在坊市主街的梧桐荫下,看着人流如织的修士们踩着金阳碎影往来穿梭,恍惚间竟想起前世逛庙会时糖画摊前攒动的人头——只不过此处兜售的,尽是能断人生死的修仙手段。

挑着竹筐的俗世武夫哪怕缩在街角也要来凑热闹,仰头望着踏剑掠过的修士,手中炊饼蒸腾的热气与修士衣袂带起的灵雾交融,恍若尘世与仙界的模糊界限。

来此之前就听韩七介绍,这百艺集会,是由青崖坊市“五大家”联合举办,一年一度的交易盛会,以修仙百艺为名,且在一开始设立的初衷也确实是想通过类似于“百家争鸣”般的方式在众修面前比拼技艺,为所在的店铺争上一分脸面。

后来就逐渐演变成类似于交易博览会般的集会方式,技艺比拼倒只是其次,往往是以技艺为噱头,吸引修士赞叹观赏他们概不密传的百艺手法,最后真正拿出来销售的东西却与平日店铺里陈设的并无太多区别。

话说这五大家,各个都有筑基级别的大修坐镇或是相同层次的手段,这才能在坊市激烈的竞争中站稳脚跟,林丘的原主虽然没有参加过这样的集会,却也听说过这五大家的名号。

百闻不如一见,坊市之行正好赶上,自然是要见识一番。

“这才是正经盛会的气象!“韩七将油腻的发丝捋到耳后,今日的半仙难得穿了件素净的灰绸长衫,只是襟口露出的半截残缺符纸出卖了他市井混子的本性:

“瞧见那千机香没有?赤炎松脂混着雪蟾蜕,五块灵石才能燃一炷——虽说最近几年被器具阁压过了风头,但依旧是财大气粗,这是把半年的存货都搬出来了吧!”

林丘顺着他折扇所指的方向望去,天工坊门前的青铜方鼎腾起螺旋状青烟。推演面板静默如常,倒是鼻腔窜入的清凉气息让他灵台一清——这香气有平复心境、增加悟性的功效,难怪周遭一些练气初期的修士都在鼎前盘膝吐纳。

聂晟突然“咦”了一声。

少年今日束发的青绸换成银线编织的梅纹缎带,此刻正指着同属“五大家”的丹草堂展台瞠目结舌:

三尺高的翡翠药柜悬浮半空,每个抽屉开合间都有丹丸自行跃入玉盘,像是被无形的手掌托着摆出繁复阵型。

“是百草归元阵。”柳芸的声音如清泉击石。

她今日换了身鹅黄交领襦裙,发间银丝藤绾成蝶状,臂弯挎着只竹篮与三人一一打过招呼后,又道:“家兄正在‘千锤台’演示锻器。”

女修药锄虚指东南,远处似乎传来锻锤击打玄铁的轰鸣,“林道友是否要炼制防御法器?兄长主持的炼器炉应当还有空闲,当下就可炼出粗胚。”

林丘心中有如平湖投石般泛起道道微澜。

他心忖:‘此女倒是见微知著,不愧是能侍候好花花草草的,估计是通过上次与地龙根的大战,留意到我手中还没有一件趁手的防御法器,于是便今日再次提点,但又未说破,等等?再次提点?!’

他心中微震……

这也不怪林丘如此思量,至于为何会想到对方是再次提点?

原来上次药圃大战后自己准备离去时,对方就已含蓄地提醒过他,说自己的兄长在天工坊当值,那时他就应该明白才对,如果自己有炼器的需求,其实在当时就可以直接开口,可惜自己后知后觉直到现在才完全反应过来!

就在林丘愣神思量之际,少女耳后的碎发被风拂起,露出颈侧淡青的藤纹——那是灵农常年与草木共鸣留下的印记。

“这是哪里来的仙草成精了……哎呦我去。”韩七捻着根本不存在的胡须调侃了柳芸一句,却被对方用药锄柄没好气地捣了两下小腿,疼得他龇牙咧嘴。

就在众人准备前往炼器炉时,丹草堂展台忽然响起玉磬清音。

白发丹师广袖翻卷,九枚赤红丹丸从药柜顶层鱼贯飞出,在众人头顶盘旋成环,每转一圈,丹丸表面就褪去一层焦壳,露出内里琥珀般的质地,最后竟在半空拼成“祛煞”二字。

“此乃赤元丹,以火浣纱为衣,雪髓为芯。”丹师并指虚点,一枚丹丸落入前排老者手中:“以老夫来看,这位道友经络淤塞,可愿试药?”

“还有这好事?”

那散修老者显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主儿,看见免费的丹药简直跟走不动道了似的,拿起手中丹药闭上双眼狠狠嗅了一下便朝嘴里塞去。

不过还真别说,老者吞服后不过十数息,头顶便腾起赤白交织的雾气,衣袍无风自动。

围观人群发出低呼——只因他脖颈处蛛网般的黑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一旁的林丘眯起眼,血煞凝真诀自发运转,竟从溢散的丹气中感应出一缕精纯的火灵之气。

这炼丹老者,当是一个用火的好手,以火灵驱煞将丹药控制的十分精妙,在炫技给丹草堂打招牌博得喝彩的同时,又将丹药的实际功效完整呈现出来,不愧是‘五大家’中摆在台面上的人物之一,其实力也是不俗,练气五层的修为,在举手投足间法力运转,隐隐已经摸到了练气六层的门槛。

“好丹。”他轻声赞叹,却见柳芸藤蔓悄悄卷来片丹衣碎屑,少女指尖泛起莹绿光点,碎屑在她掌心化作灰烬:“火候稍过半分,雪髓的寒性被完全压制了。”

此时,两个熟悉的身影离的老远就朝着这边打招呼,一边挥手一边喊着:“林师弟……聂师弟……”

跟在林丘身边的聂晟则所挥着手臂回应着:“收哥儿、放哥儿,你们快过来,我们在这呢!”

不是陆家兄弟还能是谁?或许也是来参加这一场盛会。

陆放腰间新增的玄铁令牌刻着“巡”字,林丘估计着对方应是刚结束任务。另一边,陆收袖口还沾着未化的雪粒,冷峻眉眼在见到柳芸时柔和三分:“柳姑娘的'青藤辨微术'越发精进了。”

“不过是雕虫小技。”柳芸将先前那丹丸碎屑撒入风中,藤蔓卷起竹篮中的青玉叶片:“锻器演示要开场了,家兄也在,诸位可愿同往内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