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滴,这些平常上课也不见你教啊。”
几人一路闲扯,踩着结霜的青石板路往学堂走,很快就到了街头的学堂处,鞋底碾碎薄冰的脆响,在寂静的街道里格外清晰。
吴尘裹紧制式大衣的领口,呼出的白雾在红月下氤氲成淡粉色的云团。
内城的骚乱似乎被城墙废墟所阻隔,流民区的夜晚依旧充斥着煤油灯昏黄的光晕,以及远处野狗此起彼伏的吠叫。
绯红的月光依然照耀着每一个生命,像一只温柔的大手,从肩头一直抚摸到他们的脚尖,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脚印。
颜老师瞪了他一眼:“这些都是歪门邪道,不能乱给小孩子们说。”
“会带坏他们的。”
他掏出钥匙打开自己院子前的那扇大门,示意陈辞二人抓紧离开:“明天就正常上课了,别忘了继续把小妮子送过来。”
“我今晚得好好备备课,就不留你俩了。”
说罢,颜老师干脆利落地合上大门,砰的一声,震得门楣积雪簌簌洒落到两人身前,门前贴纸在空中一阵颤动。
陈辞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看起来颇为困倦的样子,身体上的疲乏如同潮水般向他席卷而来。
他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困意就像虫子一般,不断啃食着他残存不多的意志。
他现在只感觉自己闭上眼睛,就可以在路边上睡过去。
“走吧,回去睡觉。”
不过就在此刻,吴尘突然拽住了他,示意他看向学堂大门上面所贴的东西。
陈辞揉了揉眼睛,只见那是一张颇大的贴纸,一个鲜红的‘拆’字印在当中,显得格外扎眼,在这张贴纸的下面好像还印着一个徽章。
他伸出手摸了摸贴纸的边角处,上面的糨糊还没有彻底干透。
陈辞借着漆黑的夜色,把手上黏糊糊的东西抹到旁边吴尘的衣服上:“呃,应该是刚贴上来的。”
“怎么,你们安全部最近要搞房地产,准备在流民区来场大拆迁是吗?”
吴尘有些无语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从身上制服口袋里摸出来个一指长的手电筒,对着贴纸下面的那枚徽章照了照。
他点点头:“是我们那里的徽章,但是......”
说到一半,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可能,陈辞没有说话,淡定地把颜老师门前的这张贴纸扯下来,然后撕得粉碎。
吴尘没有阻止他,只是在一旁静静看着,碎片纷纷扬扬地洒落到地上,宛如在暮冬夜晚里飞舞的白蛾。
他拍了拍陈辞的肩膀:“继续往前看看吧。”
“嗯。”
两人继续一路向前,发现基本整条街面上的房屋店铺,都被贴上了如此一张贴纸,且都印着一个代表济城的徽章。
甚至到了最后的几栋流民楼,干脆连贴纸都不贴了,直接就拿油漆在单元门前画一个大大的红圈,然后再从里面挥毫泼墨。
陈辞和吴尘两人面面相觑,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迷惑,吴尘挠了挠头,有些无奈地道。
“不是,我这里一点消息都没有,”他嘴角勉强扯出一点弧度,“看来在现在的安全部里面,我已经彻底混成隐形人了。”
陈辞没有犹豫,绯红能量涌现在手中,他将手轻轻敷在大门上面,一点一点地将红色的圆圈跟字迹消掉。
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原因无他。
在这个世界上,安全区域的拆迁绝对不是件好事,甚至可以说,这基本上是和家破人亡划等号的。
未知的危险无处不在,诡异与疯狂掺杂于每一个角落,它们时刻等候,随时可以吞噬掉黑暗中的夜行者。
【白色区域】与【绿色区域】这些安全区域的争夺,所靠的从来都不是和谐友好的协商,都是靠着各个区域的非凡者,依据一次次或大或小的争夺从而获取到的。
曾经有位历史学者批判过这种行为,说为了争夺区域自相残杀所流淌的血液,一直从遥远的【灾变历】流到现在的纪元。
而这个损失,远远超过了什么所谓的【异变体】,以及各种‘诡异’‘邪祟’所带来的损失。
但是无济于事。
直到现在【绯红之月】升起,伟大的国度再次巍然屹立在这片大陆,这个情况才算是有了些许好转。
京城的话事人于春分时刻,邀请其余城市的负责人前往京城议事,共同商量各个安全区域的划分。
反正经过了近乎一个星期的谈判协商,每个城市的区域才算是勉强确定下来,不用再像以前一样为了争两块地打得头破血流。
当然,吴尘作为吴家的继承者,稍微知道一点内幕。
他只记得那次会议结束,他家的老头子回来后郁闷了很久,一直在反复念叨为什么京城那人可以这么厉害。
总之大规模非凡者战争没有了,但是小规模的磕磕碰碰却也一直存在,而如果只是为了应付‘诡异’‘邪祟’【异变体】的话,光一个驱逐者组织就够了,有什么必要再去煞费苦心地建设安全部呢?
本质上来说,就是资本和军阀为了争夺区域跟资源,所打造出来的一个披着幌子的非凡势力组织罢了。
现在,内城原本的安全区域近乎全部被破坏掉了,区域无一例外地提升到了【青色】【蓝色】两个档次。
而源头【长夜】囚笼,以及安全部成员集体异变的市政务大楼前,更是达到了史无前例的【黄色区域】,灾厄之地未来可期。
很显然,这批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内城人,要来占据以前百般看不起的‘流民’的居住场地了。
而这所谓的拆迁公示,不过是为后面强取豪夺披上了一层遮羞的幌子。
陈辞突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个抽象的行为不亚于之前几个纪元的鹰酱,平日里百般看不起所谓的尼哥,但是到了某些时刻,那战斗机和驱逐舰是几百艘几百艘地往人家那里跑。
只能说,历史总是如此的相似。
两人都不是愚笨之徒,陈辞自然也不可能觉得吴尘怎么样,这次轮到他拍拍吴尘的肩膀:“记得到时候多给我补点。”
吴尘已经顾不得他的手干净不干净这个问题了,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我会去找他们理论的。”
陈辞再次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估计在自己昏迷的那段时间里,体内的那个【猩红】意志干了不少事情,这才造成这种近乎榨干他的感觉。
“回见。”
“回见。”
同层内两扇对着的大门依次打开,屋内蒸汽瓦灯白炽的光芒蔓延出来,迅速照亮了黑暗的楼道,陈辞抬头看了一眼头顶。
果不其然,自己刚刚安了没两天的灯泡,又被某些人给卸下来带走了。
他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楼道窗户外的红月,现在估计已经是凌晨一两点了,他不愿意打扰已经睡着的李婕,于是摸出钥匙,轻手轻脚地打开了房门。
客厅很暗,除了赫菲斯修好的挂钟还在滴滴答答地转动外,一片静谧温馨。
陈辞怕吵醒小姑娘,也就没有再开灯,简单洗漱一下,便换上睡衣回到自己的卧室。
不过,卧室好像有点不一样。
多了几件不像是他的服饰,一个看起来粉粉嫩嫩的挂包,还有一个就这么放在地上的黑色物件。
像是......一个拉杆箱?
陈辞禁不住打了个哈欠,他实在是困极了,也就没有精力再用来想这些小事。
“以后得让李婕注意一下,别老是往我屋子里放东西。”
他掀开缩成一团的被子刹那,柑橘混着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然而他的脑子已经困得无力去辨别,然后自然地从床上躺了下来。
欸,不对,被子里怎么这么暖和?
他感觉好像哪里有点不对,下意识地一伸手,然后就这么直接搂住了身侧另一具玲珑有致的娇躯。
哎,不对!
怎么床上还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