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春猎正式结束还有两天,而我次日便带着人回公主府。
十日后,南歧伤势仍不见好,还有恶化的迹象。
周夫人看着他,惊地退向了我这。
“整张脸热成这样,没给他排汗吗?”
我没有说什么,看着里面烧的昏沉的南歧,此前我探过他的额温,简直烫得离谱,这不由让我几度担心他的脑子会被烧坏掉。
“周夫人,他都这么睡了十来天了,真没法子了吗?”英落问。
“问我也不成啊,我又不是大夫。”周夫人也没法子,若是小伤小病还好,可这样的情况,她也无策,“要不贴榜寻医吧。”
我白了她一眼:“你怎么想的?我什么身份,这一榜挂上去,人死了一个季度,这榜都没人接。”
“我这不是活跃一下气氛嘛~”周夫人走到我身侧有意往我身上靠,“怪压抑的。”
“……”我没声,想了一会儿,脑子里隐约出现了一个人形。
有了!
我认识的所有人里,就属她医术最好了。
正要命人备笔纸,卫括便带了一封信进来。
我展信看了一番,这信来的可真是时候,我勾了唇,命英落把东院给收拾了出来。
“还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周夫人见我这般摸样,不由好奇凑上来看了一番,对着署名皱了眉头。
“乌庸城,金家?”
“扯不上什么关系。”我收好了信纸,看着她一脸的疑惑,于是便给她解释了一下。
金婉柔入秋时病情突然加重,而乌庸城金家人也不知是听了什么小道消息,去她家一顿猛操作,金依挽当时又正好不在家,他们是挑好时间把金母气得病入膏肓,金依挽没法医治,违心把金母送进城里请城里的大夫来看,他们皆是摇头叹息,金母虽醒了,但身子一日不如一日,金依挽每晚给她熬的药奈何总是不见成效,最终金母连去年初冬也没熬过。
金依挽是两日后入的京,我和周夫人亲自接的她,一年未见,金依挽整个人消瘦了很多,比上回憔悴了不少,身上也带了几分稳重。
我免去了她对我要行的礼,带着她回公主府休整一下。
金依挽来时没少了解云城的事,对于公主的事更是上了几分心,刚入正院,她也没着急去东院,而是麻烦人把她的医药箱给带了过来。
“人命关天,先看看那人的情况如何了。”
见她态度坚决,我也无法,带着她去了偏院。
“有法子医好吗?”
我看着她大致弄清楚了南歧的情况,一直捣鼓着医药箱,我看着心里也没个底。
“他这是干什么了,发这么高的烧?!”
我没太注意她的用词,不自然的咳了一声:“在我手上挨了十五鞭子。”
“十五鞭?!”金依挽吃了一大惊,手上的药瓶险些没拿稳给她打翻了,她看着我,复杂的神色之外也不知她内心作何感想,“公主,恕小女子无礼,试问您到底是要他死,还是他活?”
我对着她苦笑又无奈地出声:“我若想要他死,他现在也不会吊着这口气在了。”
金依挽没了话,我就看着她给人把脉,她脸色黑沉得厉害,我知道南歧的情况很是不好,不然不可能连周夫人也束手无策。
“这面具我能摘了吗?”
“他长得吓人……”
我正要上前拦她,却见她已然把面具摘了下来,我已经准备好迎接她的惊叫,过了半会儿,我在她脸上只看到了惊,没有被吓住的痕迹。
她捻着针,回神很快,十分熟练的往他额上扎了几针。
“你不害怕?”我问着她,当初不说英落,在府上的每个人见南歧这般模样,大都吓了一跳,个别几个还当场吓昏了过去。而她这副样子,除了刚刚眼底的一抹意外,便什么也没有了。
“怕什么,又不是没见过。”金依挽说着,忽地意识到什么,又补了一句,“多谢公主提醒了。”
我淡淡应了一声,思绪仍飘在她的那句“又不是没见过”上面,我坐在桌边,自倒了一杯茶水,看着金依挽的身影,出了神。
——
“我就说嘛,明明底子很好,怎么可能会长成这样。”金大小姐带我去见了她的私人医生,也就是她的舅舅,国内外文名的中医大夫,“只可惜你身体里沉积的东西太久了,舅舅目前只能帮你调理一下,不过没事!我金小挽为了你的脸,一定读透医史,让你重归自然美貌。”
“金大小姐此恩,小女子无以为报,”我对她开着玩笑,“待金小姐功成名就,十里红妆可好?”
“这可是你说的,十里红妆……”
那个时候我知道自己实际上可以并非长得如此难堪,我心里是狂喜激动的,那时候我坚信,我的脸总有一天会治好,只可惜变革来的太快,我成了众矢之的,还殃及了她……
金大小姐是个温婉大方的人,偶尔洒脱了点,但家族那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是怎么也少不了的,班里喜欢她的人不少,可没人敢去追求她,她自一出生便与人订了亲,这个人是谁我不知道,我也没有问过她。
——
“金依挽……”不知不觉,我竟把她的名字叫了出来,眼前的金依挽不明所以地停了手,她看着我,眼里是一阵疑惑。
“公主唤我何事?”
我回了神,摇了摇头,半会儿又问她;“你可有小名,亦或者是别名?”
“公主,小女子姓金,名依挽,在此无他名。”
“……你们很像。”
我心里有点空落落的,惆怅的说出了这一句便走出了房门,不打算在此多待打扰她,毕竟医者行医,最忌一旁有人打扰,金依挽碍着我是公主身份不敢多言,但我看得出来,她有点拘谨。
金依挽对于安身于公主府没有什么多大的问题,我便让辰萤去东院再整理了一番。
金依挽如今无亲无故,公主说过她来云城会好好招待她,对此我从未对她有过怠慢,她若有求,我自然也是应的。
南歧的屋门关了一下午,直至黄昏,金依挽才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看着我们都带着打量的意味,虽说多少有点无礼,但我并没有在意。
我见她一身的汗,命辰萤带她去换洗了一身,晚膳仍在正厅,到时候两人直接过来就行。
金依挽换洗的很快,来的也快。
我也是知道她看见这其乐融融的一桌,也是少不了吃惊的。
我用膳有点快,坐在一旁喂着两只活物,今天小南歧的胃口有点大,吃了两条鱼,我看着它吃完后伸展着身子又要睡觉的架势,把怀中的白狐给丢了过去,两活物就这么闹了起来。
可能是过于惊讶,待我抬起头时,发现她还在盯着我。
我弯眼对她笑了笑,右手食指关节微屈抵在了面纱后的下巴,对她开着玩笑:“金小娘子,这般盯着我,是对我有什么意思吗?”
金依挽闻罢,羞的收了眼,安静地吃饭。
我让她在公主府里别拘束,当自己家就行,虽然这有点牵强,但我相信她的适应能力。
这几日,金依挽都在尽力地医治南歧。
倒也不是南歧的病有多么棘手,主要是这不像21世纪,谁对上他这病情多少是少不了头疼。
几天的努力,南歧也总算有点意识了,这天刚醒来没多久又晕了过去。
我还没把问题抛给金依挽,她早已见怪不怪,边打量边晃着药箱里的小瓶小罐。
“公主不用担心,失血过多,这么长时间了能有意识,已经是很好的前兆了。”
我了然,看着金依挽举止间都是优雅,让人赏心悦目。
“有件事小女子很早就想问公主了。”
我看着她,一手把玩着带着水渍的茶杯。
“但说无妨。”
金依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向我走了过来,神色俨然:“公主,在小女子之前,还有谁给他看过?”
“怎么,是了出什么问题?”
“没有,南侍卫背后的伤口缝合得很好,避免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小女子只是想问,那几针是谁缝的。”
听到这儿,我手一顿,小小的茶具在我指间也是一停,我侃侃开口:“我缝的,当时看着犯恶心,没忍住。”
我看着金依挽多变的神色,一直没吭声,我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翘着的二郎腿也相互换了位,我静静地看了会儿她:“金小娘子和我一个故人很像。”
说完,我也不多待,起身便走了。
近日气温回暖,府里去年我种的不少盆栽都冒了芽,这几天周夫人也没少往我府上跑,时不时还给我送了不少稀奇玩意儿,昨儿还送来了竞拍场天价的东鲛珠。
东鲛珠目前仅有三颗,他这一会儿,倒是给我弄来了两颗.。
我手里把玩着东鲛珠,看着她又送来了两颗若大的血珊瑚,我不明白她的用意。
“你把我公主府当作你的藏宝阁了不成?”
周夫人对我讪讪一笑,里里外外透着讨好的意思,她寻着位挨着我坐了下来,又干笑了两声。
“真真啊~和你说件事,你别生气。”
我看她样子,打心底地清楚她要说的不是什么好事,果不其然,我看着她颤颤巍巍地拿出了一个盒子,盒子做工很精巧,用的是金丝楠木,只不过里面放置的东西……
我打开了盒子,里面放着一块蝶形玉佩,只不过是碎的,我一直没想起来这和我有什么联系,而公主看见了,倏地占据了身体,一手拿起其中的一块碎片,眼神骤冷,我看着周夫人实打实的打了一个寒颤。
“真,真真,说好的,不生气的。”
周夫人畏缩着,汗流浃背,看着公主不言不语,后怕的很。
我对着那块玉端详了很久才记了起来。
这是和真佩!好端端的,整么碎成了这样?!
“我可以解释的。”周夫人见公主身上散发的寒气愈发的逼人,赶忙着解释。
和真佩原本是好生被周夫人放到了日沉阁的,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被人给打碎了,小采定时给宝阁里的东西进行清扫的时候才发现了这个,要不然也不知道等到何时才能被她知道。
和真佩的来历谁能不知,南云国国君和逸真公主含玉降生被世人广流为传奇,先不说这玉佩有什么重要作用,那可是他们身份的象征,更何况这和真佩被公主从小戴到大……
周夫人解释完了,四下寂静无声,那碎着的可是和真佩,他们能说什么?这可不像是日沉阁会犯下来的错。
几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公主身上,公主的手摩挲着碎玉没有吭声,这把气氛又推到了一个冰点。
好一会儿,我看着公主懒懒地把碎玉扔回了盒中寒骨,还带着嫌弃的拍了拍手,对着周夫人,做出了几分不耐烦。
“差不多行了,这不是和真佩。”
公主这一句可吓坏了周夫人,她看着盒中的碎玉,又猛然地看向公主。
“不可能啊,谁能在我日沉阁盗取东西?!”
“听你这话,你倒是很希望本公主的玉碎了?”
“没,没有的事!”周夫人赶忙着否认,起身边往外走,“真真你放心,我定把它给你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