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君臣

肃穆的御书房内静的让人觉得空气都凝固了一般,黄金打造的香炉烟雾袅袅,身着明黄色龙袍的君王奋笔疾书的批阅着奏折,不怒而威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更没有抬头看一眼站在自己不远处的儿子

君辰逸不语,只是静静的站着,从行了君臣之礼后他就再也没有说过话,更没有看一眼龙案后高高在上的父亲,他敛眉低头,冷峻的脸上除了冷漠便再也没有任何表情

父子俩的表情出奇的相似,一样的冷傲,一样的沉默,一样的不肯看对方···

许久后,皇上终于停下了笔,他抬头看了一眼规规矩矩站在书房内的君辰逸微微蹙了蹙眉,记忆中的儿子还是个青涩的少年,如今竟然已经长大成人,除了愧疚更多的却是自豪,他的儿子没有让他失望,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茁壮成长为一棵苍天大树

“毒,解了?”

“解了”

皇上问的风轻云淡,君辰逸回答的云淡风轻,就好像只是两个并不熟悉的人偶遇不得不进行的寒暄一般生疏而又尴尬

皇上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其实这些年他也曾不止一次的问自己,冷眼旁观任由这四个孩子独自面对人情冷暖是不是错了?

尤其是四儿子遇袭身亡后,他更是自责不已,他甚至想过要将远在边关的君辰逸、君辰灏兄弟召回到自己身边,就这么守着他们,可是···他不能,他不仅仅只是一个父亲,他还是明启的主宰,他不仅仅只是要自己在的时候明启可以长治久安、百姓无优,他更要为明启留下一个可以体恤百姓、运筹帷幄的主宰

皇上淡淡的看了一眼君辰逸又低头开始批阅奏章,“这次回来就不要急着回去了,好好的留在京都休养些时日”

君辰逸微微蹙眉,同样淡淡的说道:“父皇,六年前您下旨命儿臣兄弟四人镇守边疆,西境一日不安便不可以回朝,儿臣幸不辱命,如今边关战事已息不再有纷乱,儿臣想交回兵权,远离朝堂,望父皇成全”

皇上的手一顿,墨汁滴落在了奏章上片刻浸透了纸张,刚刚还整洁的奏章上突兀的摊着一片墨迹很是刺眼,皇上原本没有太多表情的脸上多了几分凝重和不悦

御书房内本就压抑的空气越发的让人觉得窒息,君辰逸紧抿着好看的薄唇静静的站在原地,敛眉低头不再多言

许久后,皇上才再次开口,“你这次回京先去了天机阁,韵秋没有与你谈过?”

“有”,君辰逸惜字如金的回了一个字

皇上放下了手中的笔,皱着眉目光如炬的瞪着君辰逸,“你不想要?”

“不想”

皇上的脸色越发的难看起来,多少人在他面前曲意奉承、卑躬屈膝,为的就是讨他欢心,而眼前这个儿子却连话都懒得和自己说,习惯了被人众心捧月的拥戴,相比之下,他怎么能不恼,更可况君辰逸如此轻描淡写拒绝的不仅仅只是至高无上的权力,还有他多年来的期许与等待

皇上的语气变得生硬起来,他冷声问道:“为何要交回兵权,你可知有多少人觊觎这份权力?”

这几年来随着君辰逸的战功越来越高,朝中的议论就越多,更有人上书要他削弱君辰逸的军权以防有变,都被他一一驳回,虽然不曾亲自陪他长大,但是对于自己的这个儿子,他还是很有信心的,每每边关传回捷报,他比任何人都要高兴,虽然他从未与外人说起,但是他的心中比任何人都盼着儿子可以平安归来

做为父亲他为自己的儿子铺好了路,只要他带着他的赫赫战功归来,他便可以名正言顺的立君辰逸为太子,可是他却拒绝了,拒绝了那个所有人梦寐以求的位置,拒绝了他这些年费尽心思为他谋划的这一切,他怎么能不气愤

君辰逸不以为然的冷笑出了声,“既然有人觊觎,儿臣交出去不正好随了那些人的心愿,也免得父皇为难,两全其美,不好吗?”

皇上只觉得心头莫名升起了一团火,他厉声呵道:“君辰逸”

君辰逸依旧不卑不亢的回答道:“儿臣在”

皇上质问道:“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君辰逸终于抬起了头,他深邃的眸子里满是冰霜,这还是自他离开京都第一次见到自己高高在上的父皇,他记忆中的父皇是他八岁时绝情、狠冽的样子、是他十三岁时冷酷、决绝的样子,但是无论是他八岁还是他十三岁时候的父亲留给他的都是不好的回忆,甚至可以说是灰暗、残忍到他不愿意面对的,这也是他为何不愿意抬头的原因

此刻他终究还是提起头来,即便因为那些不堪的回忆让他心犹如翻江倒海般的撕扯着,他的脸上依旧是冷若冰霜的孤傲,语气也没有半点改变的生硬、不卑不亢,他淡淡的说道:“儿臣想交回兵权,远离朝堂,请父皇成全”

皇帝的脸色由青变黑,眸子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他想发怒,他想责罚他,却终究还是硬生生将心头的怒火压了下去,“你在怪朕?”

“不敢”

“不敢?”,皇上一声冷笑

“父皇是君,儿臣是臣,父皇所有的决定对于儿臣而言都是对的,儿臣怎么会怪父皇?”

“既然朕所有的决定都是对的,那你为何要拒绝朕要立你为储的决定?又为何要交回兵权?”

君辰逸嘴角牵起一抹若有似无的苦笑,他这一生认识洛千歌之前他都是在为自己的责任、为明启而活,即便身中剧毒命不久矣他都不曾有过动摇这份决心,可是上天怜惜他,将洛千歌送到了他的身边,让他冰封的世界里有了阳光,让他体会到了他从未有过的关爱、温暖,他想好好的活着,为她、也为自己活下去,这才是他想要的

片刻的沉默,君辰逸望向自己的父皇,淡定的问了一句,“父皇,您高高在上享受万人膜拜,可是您真正开心过吗?您后宫佳丽三千,可是您真正的爱过吗?”

皇上一愣,君辰逸的话犹如一道利刃刺进了他的心口,他颓废的跌坐在龙椅上,脑海里一直重复着君辰逸的这句话,身为明启的主宰,他真的开心过吗?面对后宫那些阿谀奉承的女人他真的动过心吗?

皇上的目光变得悠长而又深沉,他问:“君辰逸,你可知朕背后这座龙椅是用什么做的?”

君辰逸一怔,不解的望向皇上却没有回答,在他眼中无论是皇身后的这做龙椅还是他此刻身处的皇宫都不过是一座没有温度的牢笼,即便金碧辉煌也让他没有半分的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