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聪慧的卡特

诺克萨斯帝都。

卡特琳娜和手下挤进了阴影。

他们已经十分接近斯维因居住的宫殿了,就在原来皇帝居住的旧南墙脚下。卡西奥佩娅应该在东边几条街以外,带的人更多。

在特遣队抵达都城之前几周,他们雇佣的探子一直在监视宫殿的人员出入。

他们观察到了一件很特别的事,也是根据这条情报,卡特琳娜和卡西奥佩娅才采取了现在的行动。

他们越走越近。卡特琳娜举起一只手,卡特家族的卫兵聚集到她身边,在一条窄路的阴影中停住,望向斯维因宫殿的方向。

这是一座高大的多层塔楼,没有四壁,每一层都立在黑色石柱之上。塔心端坐着一尊五十尺高的黑曜石乌鸦雕像。

漫长的一分钟过去了,他们终于看到远处闪了两下微光——刀刃摩擦燧石打出的火星。这是卡西奥佩娅已经就位的信号,前方的路已经扫平。

“行动。”卡特琳娜嘶嘶地说,她和侍从们整齐划一地起身奔跑,离开掩体迅速奔向宫殿,同时提防着守卫。空无一人,看来卡西奥佩娅已经带手下完成了工作。

卡特琳娜大步登上宫殿的台阶,挥手让她的手下分散开来。他们进入了宫殿,跨过门扉,包围了乌鸦雕像。他们贴进了阴影,紧靠立柱,融入黑暗,继续等待。

她向头上望去。根据古老的符文之地习俗,死亡一体两面,相伴而行。雕像代表着安静的死亡,死亡则是残暴的结局。

在诺克萨斯,战死沙场被奉为威武雄壮且有尊严的方式。在一个崇尚力量的帝国,安详地死在床上可不是捍卫荣誉的正道。

卡特琳娜平复了自己的喘息,努力按捺住狂跳的心。她用斗篷把冷汗涔涔的手擦干。

等待永远都是最难熬的。

她再次环视四周,几乎无法分辨出手下们的身影。很好。如果他们能被轻易发现,那这一切都是徒劳。

卡特琳娜抬手系上了锁环面帷,只露出一双眼睛,贴身的暗红色紧身衣紧紧的包裹着她的身体隐于黑暗。

“叮”

远处的哨塔敲响了四点的钟声。卡特琳娜已经准备就绪。如果探子的情报准确的话,目标随时都会出现。

果不其然,一个穿着厚重长袍的人影出现了。

此人从皇帝宫殿的方向走来,很合理,四个宫廷卫兵陪同。走在前面的人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几乎看不到,因为此人从头到脚都披着黑色。

此人便是崔法利议会的第三个人——无面者。

这个神秘人双手笼在厚厚的袖子下,缓缓走近神殿,左顾右盼,似乎是在阴影中寻觅什么。

卫兵们停在了宫殿脚下,似乎是无面者和他们交待了什么话,但卡特琳娜距离太远,什么都听不见。

随后戴面具的人继续独自走向前,似乎是要来拜祭乌鸦雕像。

显然无面者是斯维因宫殿的常客了。根据探子的观察,无面者每五天都会在凌晨第四个整点借着黑暗的掩护,带着卫兵准时来到斯维因的宫殿。

值得庆幸的是,虽然崔法利军团的忠诚不可动摇,但只是收买区区宫廷卫兵让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是相当容易的。

戴面具的人逐渐靠近雕像,卡特琳娜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被收买的卫兵们见状便向后转身,齐步向原路返回。

卡特琳娜举平她手中锋利无比的匕首对准无面者,小心翼翼地走进雕像周围跳动的烛光中。

“别动,也别喊。”她轻声说。“你的卫兵已经走了。现在有十二把十字弩和十二个射手正瞄着你。”

穿长袍的人发出一声闷哼,可能是吃了一惊,同时向卡特琳娜迈近了一步。

此人有种特殊的似曾相识的感觉,声音很熟悉,奇怪的动作也是……

“我说了,别动。”卡特琳娜说。

无面者停在了原地。

整个诺克萨斯似乎都没人知道这个忽然出现的崔法利议会第三个人的身份——至少卡特琳娜和卡西奥佩娅没有找到。

这是欺诈的力量,在三人议会中便是狡诈的化身。

但是卡特琳娜想要改变这一点。

“谈判的关键在于把柄,”她父亲说了,“如果我们能揭开那个人的身份,我们就有了可利用的筹码。”

“我们不想伤害你。”卡特琳娜用眼下可允许的最大音量说道。“摘掉你的面具,就没有必要见血。”

披着罩帽的人环顾四周,可能是在寻找卫兵,或者是想寻找卡特琳娜提到的暗处的射手。

然后此人又小步向前挪动,现在几乎已经快要贴到了卡特手中的匕首尖上,双手依然藏在袖子里。

卡特琳娜将匕首横放在此人的脖子上。“不。许。再。动。”

此人又发出了含糊的声音,同时用力地摇晃起面具。卡特琳娜狐疑地眯起眼睛。

然后她长吁一口气,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啊。这就好办了。”

她手轻轻移动,锋利无比的匕首从无面者脖子上缓慢的割开划过。

卡特琳娜的一个侍从立刻来到她身边催促她:“我们得走了,趁还没人发现,我们必须在天亮之前出城。”

“已经太晚了,”卡特琳娜回答说。

她单膝跪在那人身旁,那人正在地上拼命喘息。脖子上正在淌出一滩血。卡特琳娜已经决定了杀此人,她知道这人已经没救了。

她伸出手摘下了面具。

卡西奥佩娅,正盯着她。

她的脸非常苍白,眼睛瞪到最大,嘴被东西塞住了。她的身子在抽搐扭动,死亡来接她了。袖子在挣扎之下推上小臂,露出了她的双手,被紧紧地绑在前面。

在临终的时刻,她的目光从卡特琳娜移向了旁边耸立着的乌鸦雕像,似乎雕像也在低头看着她。

这个时候,崔法利军团到了。他们像猎犬一样从黑暗中跃出,包围了宫殿。

外面晴空中高挂的烈日穿过谒见厅的狭缝窗,斜射进一缕缕光线。

卡特琳娜再次站在了崔法利议会面前,她高昂着头,双手被拷在背后。议会成员小心地打量着她。无面者那副神秘莫测的面具,对于此刻的艾丽莎来说,或许是三人之中最可怕的。

终于,斯维因打破了沉寂。

“开门见山地说,”他说道。“卡特家族对于诺克萨斯来说很有价值,但还不值得我们妥协。侯爵的威胁和要求我们一旦接受,便相当于公开的示弱。不到一周,就会有其他侯爵家族排着队来提要求。不,这种事不可能发生。不过,你显然已经知道了。”

“我知道,”卡特琳娜说。“而显然我妹妹不知道。”

“那么,普通人可能会好奇……为什么像你这样聪慧而又年轻的女性会参与如此蹩脚又拙劣的阴谋?”

“责任。”卡特琳娜回答说。

“对帝国的忠诚必须永远高于对家庭的责任。”斯维因说。

卡特琳娜可能是眼花了,但她觉得自己看到了德莱厄斯在听到这句话的同时,表情突然阴沉了一瞬。不过,诺克萨斯之手并没有接话。

“完全同意。”卡特琳娜说。“正因如此,当我意识到面具之下是我妹妹的时候,我才杀了她。”

斯维因转向了戴面具的无面者。“把你的俘虏堵上嘴再乔装打扮,相当冒险的一次赌博。我们本可以用其他方式考验她的。”

他回过身面向卡特琳娜。

“容我失礼,为了照顾到其他议会成员。来说说看,为什么你要故意隔开自己的妹妹的喉咙?”

“我的父亲派我们来送死,”卡特琳娜回答说,“以我们的死为借口,向诺克萨斯关闭卡特家族的大门。”

“继续。”

“我的父亲还有我妹妹都是蠢人。他们被独霸卡特山脉的野心蒙蔽了双眼,一心想复辟祖先的权位。他们将带领我的人民走向灭亡,换来的只是刹那的虚荣。”

一丝极难察觉的冰冷微笑爬上斯维因的嘴角。

“那么,卡特琳娜——现在你有什么备选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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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克萨斯偏远地区的卡特山脉卡特城堡内。

卡特琳娜猛然推开记账室的大门。年迈的卡特家族族长杜卡奥坎抬起头,脸上满是愤怒。

“这是怎么回事,丫头?”他怒骂着站了起来。“你不通报一声就回来了?卡西奥佩娅呢?”

她身后跟着两名崔法利军团的战士,身披黑铁刺甲,手握斧头长戟。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卡特琳娜的父亲杜卡奥侯爵。他瞪大了眼睛,眼神中充满恐惧。

“卫兵!”杜卡奥大叫到。“拦下他们!”

然而,他的贴身侍卫里没一个敢动弹。崔法利军团的威名在一瞬间遍及符文之地——即使从未与他们正面交锋或同在一方的人也都不敢怀疑。他们代表着诺克萨斯之手的权威。与他们作对就等同于和崔法利议会作对。

德莱厄斯说的话让卡特琳娜翻来覆去想了好多遍,就是卡西奥佩娅嗤之以鼻的那句话。

只需要两个崔法利军团士兵,就能大摇大摆地走进你们宝贝的掘沃堡,占为己有。

事实证明,这句话果然不是信口开河。

“你都干了什么?”卡特琳娜的父亲杜卡奥嘶嘶地说,瘫坐回自己的椅子。

“势在必行。”

艾丽莎拿出一卷羊皮纸,上面的字迹是新写上去的,还盖着诺克萨斯的纹章——崔法利议会的纹章。她把皮卷摔在父亲面前的桌子上,他几乎跳了起来。

“奉大统领之命,我来免除你的职务,”卡特琳娜说,“今后,此地的辖制由我主理,以帝国之名,行帝国之利。”

“你?”她的父亲杜卡奥不屑地笑道。“从来没有女人统治过任何一个爵位家族!”

“或许现在该改改了。该有人为我们人民的未来着想,而不是执迷于国王的地位,和已经消失在过去的荣光。”

卡特琳娜点了一下头,她父亲的贴身侍卫迈步向前抓住了他。

“你不能这样!”他无力地叫嚷着。“我是你父亲!我是你的王!”

“你不是王,”卡特琳娜说。“更不是我的王。”

顿了顿,卡特琳娜又想起了什么。

“把卡西奥佩娅那个傻子的尸体交给我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