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藏在自由城郊外的竹林深处。
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白风说这是他多年前置办的产业，绝对安全。
“绝对安全？”我坐在包间里，手指轻敲桌面，“这话听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小浩趴在窗边往外瞧：“大哥，你说白晓会带多少人？会不会一进来就掀桌子？”
“按常理，应该会。”我端起茶杯，“但咱们今天不按常理出牌。记住，是来谈事的，不是来打架的。情况不对，咱们就跑。”
“跑？”小姝皱眉，“你不是说要勇敢面对吗？”
“勇敢不等于傻站着挨打。”我抿了口茶，“该撤的时候撤，这叫智慧。”
小浩眼睛一亮：“那怎么跑？”
“简单。”我放下茶杯，“打不过就跑，跑的时候要帅，跑完要放狠话，下次见面要更强。这叫成长循环。”
小姝扶额：“你这套理论哪儿学的？”
“经验。”我看向窗外，“他们来了。”
竹林小径上，三个人影走近。
白风走在前面，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疲惫。他身后跟着个年轻女子，应该就是白晓。
让我意外的是，白晓和我想象中完全不同。
我以为仇人的孙女会是那种高傲冷漠的大小姐，或是杀气腾腾的复仇者。
但她看起来很普通。
一袭简单的白色长裙，长发用木簪随意挽起，素面朝天，眼神清澈平静。若不是知道她的身份，我会以为她只是个邻家姑娘。
“这画风不对啊。”小浩压低声音，“按套路，她不该穿金戴银、鼻孔朝天吗？”
“也许人家走的是低调路线。”我猜测。
三人走进茶馆，白风先开口：“王灵风，久等了。”
“白师兄。”我起身，“请坐。”
白晓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有好奇，有审视，还有一丝歉疚。
“王灵风先生。”她开口，声音轻柔，“我是白晓。关于我爷爷的事，我很抱歉。”
我愣住了。
一上来就道歉？这发展是不是太快了？
“白小姐，请坐。”我有些无措，“你爷爷的事，不是你的错。”
“但他是我的家人。”白晓坐下，“家人犯错，家人有责。而且光明殿的很多罪行，我虽不知情，但作为殿主的孙女，我享受了特权，就要承担责任。”
这话说得在理，我一时语塞。
“白小姐，”我斟酌着用词，“你知道黑水村的事吗？”
“知道一些。”白晓点头，“爷爷从不让我接触殿内事务，但我偷偷看过档案。黑水村的记录被修改过，我能看出痕迹。而且……”
她顿了顿：“我见过那些灵魂。”
“什么？”我心头一震。
“三年前，爷爷带我去过地府。”白晓的声音开始发颤，“他说是参观学习，但我看到了监狱里的灵魂。他们很痛苦，一直在哀嚎。我问爷爷他们在做什么，爷爷说‘必要的实验’。”
她低下头：“我当时很害怕。但爷爷说，这是为了‘更大的目标’，是为了‘净化世界’。我相信了他，因为他是我的爷爷。”
“那你现在……”
“现在我不信了。”白晓摇头，“白风叔叔告诉我真相后，我查了很多资料，问了很多老人。黑水村的真相比我想象的更残忍。三百条人命，三百年的折磨……这不是净化，是屠杀。”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所以我要道歉。为我爷爷的罪行，也为我的无知。”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里没有虚伪，没有算计，只有真诚的愧疚和痛苦。
她是真的在忏悔。
“白小姐，”我深吸一口气，“道歉我接受。但更重要的是，你打算怎么做？”
“我想帮忙。”白晓说，“我想弥补爷爷犯下的错。虽然可能弥补不了什么，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帮忙？”小浩插嘴，“怎么帮？你可是光明殿殿主的孙女，现在光明殿内部正在分裂，你回去不是送死吗？”
“我不回去。”白晓说，“我要留在外面，用我的方式帮忙。比如提供情报。”
她看向白风：“叔叔告诉我，你们在调查‘彼岸计划’。我知道一些事，可能对你们有用。”
“你知道彼岸计划？”我立刻问。
“知道一些。”白晓想了想，“爷爷曾提过，说那是‘回归真实世界’的计划。他说，我们这个世界是‘虚假的’，真实世界才是‘家园’。但具体怎么回归，需要什么条件，我不知道。”
回归真实世界……
又是这个说法。
“还有别的吗？”我问。
“有。”白晓努力回忆，“爷爷说过，回归需要‘钥匙’和‘门’。钥匙好像和‘信念之力’有关。门应该是地府之门。”
我心头一震。
信念之力……地府之门……
这不正是我在做的事吗？集齐七种信念之力，完全开启地府之门……
“你爷爷还说过什么？”我追问。
“他说……”白晓皱眉思索，“‘当七种信念齐聚，真实之门将开，流放者将归’。还有‘轮回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七种信念齐聚……
流放者将归……
轮回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这些话像是在描述什么，却又模糊不清。
“流放者……”我喃喃道，“谁是流放者？”
“不知道。”白晓摇头，“爷爷从不说清楚。他总是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沉默了。
信息很多，却很零碎。像拼图，缺了关键的部分。
谈话间，我下意识运转起《阴阳轮回大帝篇》。这门功法似乎对这些关于轮回、信念、真实世界的信息有着特殊的感应。功法在体内流转时，对这些概念产生了某种共鸣——像是在验证信息的真伪，又像是在引导我理解更深层的含义。
“白小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说，“但你为什么要帮我们？我们可是审判你爷爷的人。”
白晓笑了，笑容苦涩：“因为正义比亲情更重要。如果亲人犯了错，包庇是错上加错。而且……”
她看向窗外：“我从小在光明殿长大，看到的都是‘光明驱散黑暗’的口号。但长大后我发现，很多时候，光明殿自己就是黑暗。这让我很迷茫。我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直到黑水村真相曝光。”她继续说，“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对错很简单——不伤害无辜的人，就是对的。伤害无辜的人，就是错的。爷爷伤害了黑水村三百个无辜的人，所以他错了。我要站在对的一边，哪怕这意味着背叛家族。”
她说得很平静，眼神却坚定。
我突然觉得，这个女孩很了不起。
在家族和正义之间选择正义，需要很大的勇气。
“白小姐，”我认真地说，“我佩服你的选择。但你要知道，这条路很难走。光明殿不会放过你，你的家族可能会视你为叛徒。”
“我知道。”白晓点头，“但我已经决定了。而且……”
她看向我：“你不是也在走很难的路吗？修复轮回系统，对抗光明殿和阎罗殿……你比我更难。”
“我那是被逼的。”我苦笑，“一开始我只是想活下去，后来莫名其妙就背上了这么多责任。”
“但你没有逃避。”白晓说，“这就够了。”
谈话进行得很顺利，顺利得让我心里发毛。
按常理，这时候该出点意外才对。
果然，预感很快应验了。
茶馆外传来打斗声。
“有人来了！”白风脸色一变，“是光明殿的人！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们冲出包间，看到茶馆外，十几个穿着白色铠甲的光明殿骑士正和护卫交手。
为首的骑士看到白晓，大喊：“白晓小姐！殿主有令，带你回去！”
白晓脸色一白：“是爷爷的亲卫队……他们找到我了。”
“快走！”白风说，“后门有密道！”
我们冲向后门，密道口却被堵住了。
“该死！”白风咬牙，“他们早有准备。”
骑士们冲进茶馆，将我们围住。
为首的骑士是个中年男子，眼神锐利如鹰。他看向白晓：“小姐，请跟我们回去。殿主很担心你。”
“我不会回去的。”白晓挺直脊背，“我要留在这里。”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骑士挥手，“抓住他们！殿主有令，生死不论！”
战斗爆发了。
光明殿骑士都是精锐，最低也是三星魂师。而我们这边，我、小浩、小姝、白风、白晓……人数和实力都不占优。
“大哥，怎么办？”小浩一边抵挡攻击一边问。
“按计划来！”我大喊，“战略性撤退！”
“往哪撤？”小姝问。
“竹林！”我说，“竹林地形复杂，适合周旋！”
我们边打边退，退入竹林。竹林里竹子密集，限制了骑士们的阵型，也限制了我们的视线。
“分开跑！”白风说，“在自由城东门集合！”
我们分头逃跑。我拉着白晓，小浩小姝一组，白风单独一组，分散骑士的注意力。
但追我和白晓的骑士最多——显然，他们的主要目标是白晓。
“王灵风先生，你放开我吧。”白晓说，“他们的目标是我，你带着我跑不掉的。”
“别废话。”我握紧她的手，“我答应过要保护你，就不会丢下你。”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抓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