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刑,这个词在杨峰的脑海中反复回响。尽管没有进监狱,但他的生活确实已经天翻地覆。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高中学霸,如今只能坐在家中的旧书桌前,面对着那台陪伴他多年的古董电脑,陷入无尽的思考。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射在身后的墙上,显得格外孤独。自从被判缓刑以来,杨峰每天都会想起六爷的那句话:“小子,你帮我照顾好梦婷。“这个承诺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叮铃铃——“电话响起,打断了杨峰的思绪。
“喂,杨峰吗?我是社区矫正中心的张警官,明天下午两点来报到,别忘了带上你的判决书和身份证。“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严肃的男声。
“好的,张警官,我记住了。“杨峰机械地回答。
挂断电话后,杨峰深吸一口气,走到窗前。楼下,几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年轻人正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欢笑声飘进他的耳朵。那是他曾经拥有的青春,如今却像隔着一层透明的墙,那么近又那么远。
母亲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自从杨峰的事情发生后,她的头发明显花白了许多,眼角的皱纹也更深了。
“喝点牛奶吧,“她轻声说,放下杯子,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你爸爸说,他给你找了个工作,在他朋友的电脑维修店,明天你可以去看看。“
杨峰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父母自从知道他被判刑后,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他们没有责怪他,这反而让杨峰更加内疚。
“妈,对不起,“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哽咽,“我让你们失望了。“
母亲摇摇头,眼圈红了:“不,你是个好孩子,只是走错了路。现在回头还不晚,我和你爸爸相信你会重新站起来的。“
她的话让杨峰心里一阵刺痛。曾几何时,他是父母的骄傲,是学校的尖子生,是同学口中“前途无量“的天才少年。而现在,他只是一个有案底的罪犯,一个失去了大学梦的“问题青年“。
母亲离开后,杨峰打开电脑,登录了QQ。好友列表上,大部分人都已经把他删除了,只剩下寥寥几个头像还亮着。他犹豫了一下,点开了王紫凌的头像。
“你还好吗?“他发出了这条简单的消息,然后屏住呼吸等待回应。
几分钟后,对话框闪动。
“我很好,你呢?“王紫凌回复道。
杨峰盯着这几个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能说什么呢?说自己很好吗?那是谎言。说自己很糟糕吗?那又有什么意义?
“我在努力适应新生活,“他最终回复道,“谢谢你还愿意和我说话。“
“傻瓜,我说过,即使全世界都不相信你,我相信你。“王紫凌的回复让杨峰的眼眶湿润了。
他们聊了很久,关于学校的事,关于班上同学的近况,关于王紫凌即将参加的高考。杨峰听着她描述那些曾经熟悉的场景,恍如隔世。
“我得去晚自习了,“王紫凌最后说,“明天再聊,好吗?“
“好,“杨峰回复,然后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谢谢你,紫凌。“
关闭聊天窗口后,杨峰深深地叹了口气。王紫凌是为数不多仍然站在他这边的人,这让他既感动又愧疚。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对她并不公平,她应该有更好的朋友,更光明的未来,而不是和一个有前科的人纠缠不清。
夜深了,杨峰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他想起了那个ARP木马程序,想起了六爷,想起了那三万元的“封口费“,想起了一切的一切。如果时光能够倒流,他会做出不同的选择吗?他不确定。
第二天一早,杨峰就起床了。他简单地洗漱完毕,换上一件干净的T恤和牛仔裤。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疲惫而苍老,那双曾经闪烁着求知欲和自信的眼睛,如今只剩下迷茫和不确定。
按照父亲的安排,杨峰来到了位于海耳滨市中心的一家电脑维修店。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各种电脑配件和工具。
“你好,我找李老板,“杨峰对正在柜台整理零件的中年男人说,“我是杨明的儿子,杨峰。“
男人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杨峰一番,然后露出微笑:“哦,你就是杨峰啊,你爸爸跟我提起过你。听说你对电脑很在行?“
杨峰谦虚地点点头:“略懂一些。“
“别谦虚,你爸说你是个天才呢,“李老板笑着说,“来,我给你看看我们店里的情况。“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李老板向杨峰介绍了店里的业务范围、维修流程和常见问题的处理方法。杨峰认真听着,不时提出一些专业性的问题,让李老板颇为惊讶。
“不错,不错,“李老板满意地点点头,“你的技术水平确实很高。如果你愿意,明天就可以来上班了。工资不高,每月3000元,但如果你表现好,以后会逐步提高。“
3000元,这对于一个没有学历、有案底的人来说,已经是很不错的待遇了。杨峰感激地接受了这个机会:“谢谢李叔,我会好好干的。“
从维修店出来,杨峰直接去了社区矫正中心报到。在那里,他被告知了缓刑期间的各项规定:每周要到社区矫正中心报到一次,不得离开海耳滨市,不得从事与计算机网络安全相关的工作,必须定期接受心理咨询,等等。
张警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言语间透着严厉,但眼神却不乏关怀:“杨峰,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希望你能把这次经历当作一次教训,重新开始。“
“谢谢张警官,我会的。“杨峰认真地回答。
离开社区矫正中心,杨峰决定去看望刘梦婷。他记得六爷曾经提到,刘梦婷目前住在六爷的姐姐家中。
坐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公交车,杨峰来到了城市郊区的一个老旧小区。按照地址,他找到了六爷姐姐的家,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中年妇女探出头来,警惕地问道:“你是谁?“
“阿姨好,我是杨峰,六爷的朋友,“杨峰礼貌地说,“我来看看刘梦婷。“
听到六爷的名字,女人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让杨峰进来了:“梦婷在里屋,你小声点,她最近精神不太好。“
杨峰点点头,轻手轻脚地走到里屋。刘梦婷正坐在窗前,目光空洞地看着窗外。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脆弱。
“梦婷,“杨峰轻声叫道,“我是杨峰,还记得我吗?“
刘梦婷缓缓转过头,看着杨峰,眼神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但很快又恢复了呆滞。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杨峰在她旁边坐下,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道:“六爷让我来看看你,他希望你能好好的。“
听到六爷的名字,刘梦婷的眼泪突然流了下来,无声地滑过她的脸颊。杨峰手足无措,只能轻轻拍拍她的肩膀,试图给予一些安慰。
“我会经常来看你的,“他最后说,“如果你需要什么,可以告诉我。“
离开六爷姐姐家,杨峰的心情异常沉重。刘梦婷的状态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那个曾经活泼开朗的女孩,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木偶。他不知道自己能为她做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履行对六爷的承诺。
回到家,杨峰坐在书桌前,打开了尘封已久的笔记本。纸张已经发黄,上面记录着他曾经的梦想和计划。他翻到一个空白页,开始写下新的计划:找到稳定工作,攒钱准备再次报考大学,照顾好刘梦婷,不辜负王紫凌的信任……
这个夏天,对杨峰来说,是人生的一个分水岭。曾经的天才少年,如今必须在现实的重压下重新定义自己。但他知道,无论前路多么艰难,他都必须勇敢前行。
窗外,夕阳西下,晚霞映红了半边天空。杨峰深吸一口气,关上笔记本。明天,将是他新生活的第一天。